顿时气氛有些尴尬了,王保却亲切地和他打了招呼,陈凯之也回礼,其他的几个翰林,也都和陈凯之相互见了礼。

    这些翰林官们哪里不知道,而今是群龙夺嫡,陈凯之和王保之间的龌蹉,便一个个干笑着,有人道:“这天寒地冻的天气,真冷啊,可惜,柴薪司那儿,每日只给这点儿柴碳,文史馆地方空旷,靠这些柴碳,非要冻死不可。”

    众人便都笑了,尤其是几个老翰林,咳嗽了一下,显得身子有些不堪的样子。

    陈凯之倒不觉得冷,这时见自己师兄还没有来,不免有些诧异。

    若是往常这个时候,这位师兄早该来了!

    于是陈凯之按捺住心里的奇怪,安静地坐在自己案牍之后,让书吏斟了杯茶来,呷了口热茶,一面低头,摆弄着公文。

    过了半晌后,邓健总算是来了,他一到,王保看了沙漏里的时间,不由质问邓健:“邓修撰何故姗姗来迟?翰林院不比他处,既是上值,便是一分半点都不可耽搁的。”

    他想学着上官的语气教训一下邓健,当然,主要是借此机会,让人对邓健生出懒惰的印象。

    大家都来读的这样早,唯独你来得这么迟,你虽是修撰,可太不将人放在眼里了。

    陈凯之也不禁为邓健操心起来,在这风口浪尖上,师兄竟还迟到,他心里不由汗颜啊。

    不过换做是从前,邓健早就来火了,他是个油盐不进的脾气,可今儿,他却是一笑道:“今日下了大雪,天气冷得很……”

    王保像是抓住了机会似的,不过倒是没有怒目而视,而是笑吟吟地道:“邓修撰啊,你觉得冷,我们就不觉得冷吗?我们尚且早来,你偏偏来迟,哎……老夫倒也不是责怪你,只是……”

    “不不不。”邓健还是没有生气,而是很谦卑的样子道:“就是因为觉得冷,所以我在想,这里的柴火肯定不够用,炭薪司所发木炭总是不足,我听说外城有个烧炭厂,那儿的炭价格还不错,所以见早就去买了一些来,想着在这儿给大家加加火,因此来迟了,还望恕罪。”

    说着,果然有几个差役跟在后头帮忙提着一箩筐的碳来。

    翰林们看到了碳,顿时眼睛放光起来,翰林院是年久的老建筑,热气很容易散,再加上这天寒地冻的,翰林们身子大多不好,现在有人肯添碳来,这还真是抚恤大家啊。

    王保呆了一下,竟是无言以对。

    这个时候,他若是再责怪邓健,或是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只怕就免不了要被孤立了。

    有种,你别烧炭啊。

    此时,邓健笑了笑道:“噢,下官还有点事,马上回来,告辞。”

    他说着,已是告辞出去,却不知跑哪里去了。

    陈凯之低着头,假装读着公文,心里却是诧异。

    这师兄,吃错药了吧?

    第442章 师兄,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师兄的异常,让陈凯之有一点点小小的担忧。

    他甚至很怀疑这碳里可能有毒,脑海里浮现出一幕,火一烧,毒烟升腾,整个文史馆的翰林俱都熏死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事,依着师兄的性格,给人买碳?还是私人掏银子?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个惊天的阴谋。

    不过很快,陈凯之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也在这里呢,师兄再如何,也不至将自己也毒死吧。

    此时,书吏们已添了碳,整个文史馆都热乎乎的,可谓是温暖如春,陈凯之虽不畏冷,却也享受着这舒适的环境。

    他今日检视了几篇公文,发现几份公文有些对不上,便起身向那王保走去。

    到了王保的跟前,徐徐开口道:“王修撰,实录和这篇笔录有出入,请王修撰看看,是不是待诏房的翰林记录错了,又或者是实录抄录出了问题。”

    王保将公文对比着看了看,而后抬眸看了陈凯之一眼,才道:“这不是小事,老夫也做不得主啊,不如你去陈学士那里问问。”

    本来他负责暂管文史馆,这里的事,现在都由他一言而断,就算是要向上头询问,那也该是他去。

    谁料他叫陈凯之去。

    史料和笔录之间出了问题可不是小事,说穿了,这就是个麻烦,因为你想敷衍过去,将来若是发现对不上,这可是要负责任的,可若是你想把事情查清楚,就是千头万绪,要疏理出哪个环节出问题,可不太容易。

    一般上官不喜欢有人拿着这种事来给自己添麻烦,所以王保不去,却让陈凯之去。

    这等于是让陈凯之去顶个雷,当然,这是公务,二人都是翰林,这也没什么。

    陈凯之自然也明白王保的心思,虽然知道王保想让自己去顶雷,陈凯之也不揭穿他,只是颔首点头道:“那我去见一见陈学士。”

    陈凯之收拾了笔录和实录,便出了文史馆,陈学士的官职是侍读学士,在翰林院里有小学士之称,主要负责的是文史还有诏书的收藏储存这一块。

    陈凯之到了陈学士的公房外,通报之后,便有书吏请他进去。

    只是陈凯之没想到的是,他才踏入这公房,却见陈学士倚在案上,而邓健竟蹲在一旁生着炭火,一面淡淡地说道:“陈学士,这炭是无烟的,不过生起这炭,却也有一门学问,下官特意问过烧炭的老翁,他们说,想要这屋子里不会烟熏火燎,却要仔细着火候……”

    他絮絮叨叨的,陈学士连连说着好,显得很和蔼,很亲切的样子。

    邓健见陈学士并没有不耐烦,而是很认真地听着,他便没停下的意思,继续道:“下官都是听来的,说是这人哪,被烟熏得多了,便容易熏坏身子,陈学士这几日是不是总觉得喉咙干涸难受?就是这个缘故啊,所以陈学士该保重自己才是。往后陈学士要烧炭,叫下官来便是,举手之劳而已。”

    陈凯之看得目瞪口呆。

    尼玛,难怪刚去了文史馆就又跑了出去,原来是跑这儿溜须拍马来了。

    陈凯之今日也算是大开眼界了,素来耿直性质的邓健,拍马起来很认真,而陈学士,似乎对自己的身子很看重,毕竟年纪大了,这身子是自己的,现在这邓健讲起烟熏的危害,也不禁觉得后怕,忙对邓健颔首。

    “有道理。”

    说话间,陈学士抬眸,这时才注意到了陈凯之,他朝陈凯之淡淡一笑道:“陈修撰,可有什么事?”

    陈凯之和邓健对视一眼,一瞬间,邓健似乎有些尴尬,毕竟陈凯之撞见他拍马屁,陈凯之却是不以为然的样子,目光很快在邓健的身上移开,朝陈学士笑吟吟地道:“这里有个纰漏,王修撰让下官呈给陈学士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