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差役会意,提着鞭子,在严加新的身上狠狠抽挞。

    啪啪……

    连续两声响鞭,严加新顿时疼得哀嚎起来,口里忙道:“是,是,是有。”

    吴都头低头喝茶,随即抬眸凝视着严加新,慢条斯理的吐出话来:“还犯了什么事,一并说了吧。”

    “没……没……”严加新连忙摇头。

    吴都头似乎并不恼,只是再次抿了一口茶,完全是一副不愿多问的样子。

    那差役见状,再次卷起袖子,又要动手。

    “别打,别打……”严公子此时眼泪鼻涕俱出,整个人吊在半空,绸衣也早就被打的稀烂,露出的肌肤有条条狰狞的伤痕,此时他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能哆嗦着开口:“我爹……我爹……”

    “噢?你爹还犯了事?”吴都头冷笑起来,目光一抬,幽幽的看着严加新。

    “我……我……我叫严加新,我爹是严正,是严正,当朝工部尚书,我……我……我……”

    吴都头冷笑,他陡然站了起来:“我们既然抓了你来,当然知道你是谁,不但知道你是谁,还知道你爹是谁,便是你爹的爹,你爹的爹的爹,我们都清楚,我们敢拿人,会很在乎你爹吗?”

    第665章 洗冤

    吴都头嘲讽的看着这严加新。

    还是太年轻啊,难怪严家让他放任自流,堂堂部堂的儿子,竟背后做这等营生。

    可见这严大人没想这严加新能什么气候。

    他手中的戒尺拍了拍,一双眼眸浅浅的眯着,冷冷看着严加新:“既然拿了你来,就绝对敢保证,你是出不去的,想出去?你爹没用。”

    “好了。”吴都头发现自己竟都已经不认得自己了。

    这种全新的改变,或者是说现在的角色,让他有些不适应,不过这不打紧,慢慢的,似乎就可以习惯了。

    他对这严加新已是索然无味,轻轻看了眼旁边的差役,交代道:“狠狠的审问,将他交代的东西,统统记录下来,还有,若是还交代了什么人,立即去拿。”

    “是。”

    说着,吴都头便动身出去,在这潮湿幽暗的地牢甬道,一股霉味和屎尿的味道扑面而来,即便是吴都头,也觉得很是不习惯。

    何况是这些每日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呢,应该很快就有结果的。

    他匆匆到了京兆府,求见陈凯之,等有人请他进去,便见陈凯之手头已得到了无数的供状。

    每一个人供状都触目惊心,陈凯之听到脚步声,便抬眸,看到了吴都头,便淡淡一笑,问道:“噢,怎么样?”

    “地牢已经人满为患了,小人已让人准备将一些犯了小事的,直接带枷在京兆府外头跪几日,便行释放,其余的,则继续在审问,今日的收获颇丰,抓住的一些重犯,足有一百三十多人,从犯有九百之多,还有,赌坊和青楼,有十几个是抗命的,直接砸了,人也带回来审讯,其他的青楼和赌坊,似乎是听到了风声,所有忙是关张,现在都已经停业。”

    “还有,许多商户,都跑来想要买平安牌子,很是踊跃。”

    陈凯之闻言,秀雅的眉宇微微扬了扬,便轻轻笑了笑:“有些人就是如此,不见棺材不落泪,敲打一下,他们才晓得厉害,平安钱乃是锦衣卫未来的基础,没有钱粮,怎么让弟兄们安心做事?单靠朝廷的那点俸禄是不成的。所以,平安牌子,要尽快的挂出去,洛阳城没有挂牌子的商铺,不允许他们开门。”

    “是,是,小人知道怎么做了。”吴都头心里想,若是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么自己就当真是猪了。

    现在他已摸透了这位护国公的脾气,说穿了,就是少逼逼,操家伙就干,没啥好说的,若是警告没有用,那就勒令关张,这样若是还没有用,那就拿人,拿人还没有用,那就砸铺子,负隅顽抗,也没什么好说的,杀!

    反正现在必须都给这些商户颜色瞧瞧,不然就不会将他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因此他心里还是很佩服陈凯之的。

    陈凯之看了吴都头一眼,随即又道:“拿到的人犯,俱都要审,不但要审,而且要审个水落石出,许多事,一个人犯不了,肯定会有党羽,那怎么办呢?审出来,继续抓,宵小之徒就是如此,肯定是聚众的,一个萝卜能带出一层泥,既然已经昭告四方,咱们锦衣卫,要打击洛阳城里的恶棍、罪犯,要使这洛阳城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那就得用重典,不用担心得罪人,该得罪的人,我们早就得罪了,反正都已经得罪了,还怕什么,得罪一次,和得罪十次一百次,有分别吗?”

    “是,是,护国公说的对。”

    陈凯之这才搁笔,笑吟吟的手肘搁置在案牍上,身子微微前倾,清澈如水的眸子轻轻眯了起来,徐徐开口:“还有一条,各个百户所,千户所,甚至是人口密集之处,譬如夫子庙,都要张贴告示,无论叫逞凶文告也好,叫什么诛贼告示也罢,所有拿了的重犯,都要明示他的罪行,张贴出去,让百姓们都看看,免得有人,说咱们锦衣卫屈打成招,里头要写的详尽一些,无论别人看不看,都要挂着,这要透明捉贼,除了他的性命、年龄、籍贯,所犯之事,以及案由的经过,甚至是苦主是谁,这些都要详尽,这事,得专门让一些书吏来办,去外头招募十几个,单凭告示还不成,还得印成书册,这既是以儆效尤,也是为了让人知道,咱们锦衣卫,做了什么,为何闹出这么大动静,这既可让人生出猎奇的心理,也是为了锦衣卫的形象,咱们锦衣卫,固然要让宵小之徒胆颤,可也得让百姓们为咱们叫好,这书……叫什么呢……不,不该叫书,叫期刊,每月一刊,叫《洗冤录》吧。”

    陈凯之随即道:“这些事,你负责去联络,人你来招募,先编写一期,送我案头上。”

    吴都头忙道:“小人知道了。不过,可能会有一些麻烦。”

    “什么麻烦。”陈凯之笑吟吟的道。

    “而今抓到的不少人,都不是寻常人,有一个是尚书的儿子,还有一个,是长公主府,就是驸马爷的一个外甥,还有一些……”

    这些人都是有背景的,显然这吴都头有些担忧,陈凯之闻言却是笑了。

    “不必理会,锦衣卫很快要成立了,你安心做你的事,对了,再过一些日子,我会命人发放制服和武器,现在你们穿的皂衣等等之物,实在不像样子。”

    吴都头笑了:“其实小人们本就是干脏活呢,需要什么样子?”

    陈凯之摇摇头:“这就错了,人是决不可自轻自贱的,人若是自轻自贱,就没有了底线,失去了尊严的人,便什么事都做得出了。我弄平安钱,不只是让大家跟着吃肉,是让大家衣食无忧,衣食无忧,便可以安心尽忠职守,也可抵受诱惑,同样的道理,我要你们做的,是有尊严的人,走在大街上,得让人肃然起敬,所以,锦衣卫不但要有优渥的薪俸,还得干净、整洁。”

    吴都头若有所思,他心里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无论是五城兵马司的官兵还是差役,本质上,都属于贱业,差役叫贱吏,而兵丁叫丘八,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词,可现在……他似乎感受到,这位公爷,并非只是想要利用大家打击什么,不,应当说,不只是利用的成分,他将自己这等人,当人!

    不会轻视他们,这和平常那些官,可不同,寻常的衙门,官吏有别,官长就是天,小吏就是蝼蚁,人家看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在那些当官的眼里,他们这类人应该就犹如垃圾一般的存在,完全是不屑于顾的,可是现在这护国公,不仅仅将他们当人,还要给他们抬高身价,让他们衣食无忧。

    这吴都头竟是非常的感动,不由心里越发的敬佩陈凯之了。

    ……

    严府。

    现在这严府,已是乱做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