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这转瞬之间,却有一种坠入囊中的锐利,宛如长剑出鞘,浑身竟有剑锋的虹光!

    陈凯之道:“那么……”

    他徐徐走到了殿中,面色冷静,拜倒:“那么臣有一事要问,臣若非奸邪,亦可当得起贤明二字,可陛下竟要诛杀微臣,微臣心中不胜惶恐……”

    “……”

    一下子,所有人又都懵了。

    这到底玩的是哪一出,这陈凯之是要做什么?

    赵王、梁王,俱都面无血色,很是惊恐的看着陈凯之。

    今日陛下口称要杀陈凯之,听去的人可是不少。

    可谁想到,陈凯之竟会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你看,现在满朝文武都称赞陈凯之乃是贤臣。

    而陛下竟对这样的贤臣喊打喊杀,这是何意?

    陛下乃是天子,可毕竟年幼,小小年纪,竟喊打喊杀,对忠臣如此,如何不教人心寒?

    这莫非是昏君吗?

    而这……毕竟还是其次的,真正可怕之处就在于,陛下年纪这么小,那么,是谁教陛下说这些话的?

    是谁?

    陛下身边,有坏人啊。

    陈贽敬差点没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昏厥过去。

    见过坑的,没见过这么坑的,方才陈凯之谦虚的过分,还以为陈凯之不过是想玩谦虚的把戏,谁料到,这一切,不过只是铺垫而已。

    慕太后的脸色,骤然间冷了下去,轻轻的咬着唇,一双冷幽幽的目光往赵王身上看去。

    太皇太后眼眸也瞬间的变得幽深。

    一个所有人都称赞的贤臣,现在却“开始惶恐”,却是因为皇帝要杀他,这……还像话吗?

    只是对于太皇太后而言,最紧要的还是维护皇家的体面要紧,此时她第一个念头,便是觉得陈凯之有点儿分不清轻重,有什么话,为什么不在万寿宫当面和哀家说,非要在这大庭广众,当着如此多的人说出来。

    因此她微眯着一双眼眸,冷冷的注视着陈凯之,那目光之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整个崇文殿,气氛一下子达到了冰点,每一个人,俱都停止了呼吸。

    因为他们清楚……接下来……可能是一场杀局了。

    只是谁也无法预料,到底是谁成为这场杀局的被害者!

    第697章 清君侧

    太皇太后眼眸微微阖着,眯成了一条细缝,她下意识的,竟是朝赵王看去。

    赵王还在待罪,日子并不太好过。

    万万料不到,好好一场宴会,这一次有机会来,他本料着,理应是接下来情况好转的信号,慢慢的,自己又该出现在大众面前,最后这个待罪,改为了戴罪立功。

    可哪里想到陈凯之这家伙竟还想折腾。

    他脸色很是难看,本来他是想做缩头乌龟看好戏的,可是现在呢,是不行了,因此他连忙起身,忍不住道。

    “陈凯之,陛下要杀你?你休要胡说,陛下乃是圣君,怎么会无端这样说,你大庭广众,如此指责陛下,这是臣子应当做的事吗?”

    这句话诛心至极。

    你这是要陷陛下于不义,作为臣子,指责君王,这本就是逾越了本份,你陈凯之是什么心思?

    陈凯之正色道:“臣惶恐不是自己,臣为大陈出生入死,何曾俱怕过死?”

    说着,陈凯之似乎像是等待鱼儿上钩的渔翁,眼底里透着笑意。

    这笑意,对着陈贽敬,被陈贽敬看了个一清二楚。

    陈贽敬突然有点害怕这个陈凯之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可陈凯之说的是实话。

    陈凯之怕死吗?

    若是怕死,如何能立下这么多功劳,能成为护国公。

    他不怕死!

    只要他有理,他就可以将天都翻过来。

    所以他完全是不怕死的。

    因此陈凯之眼眸微微一眯,凛然道:“臣所恐惧的是,陛下小小年纪,竟被人这样误导,假以时日,再被身边某些人蒙蔽,最后是非不分,这是要陷大陈于何等境地?臣所恐惧的,乃是大陈的江山社稷,陛下乃社稷之主,克继大统,承上天和祖宗之命,牧守万民,天下军民百姓的荣辱生死,俱都维系于陛下一身,也都在陛下的一念之间,这是何等大任?”

    他侃侃而谈,朗声继续道:“正因为陛下年幼,也因为陛下关系着万民的福祉,所以他的一言一行,他身边人对他的教导,才是至关重要。臣不俱死,陛下若要赐死微臣,不过一句圣旨而已;可臣心里却是惶恐万分,为的不是自己,为的是祖宗的基业。倘若我陈凯之听了这些话,知情不报,或者是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引不起重视,那么陛下为奸佞谗言所惑,以至贻误社稷,微臣……万死不足惜。”

    “正因如此!”陈凯之凝视着陈贽敬,一字一句的顿道:“微臣今日,即便粉身碎骨,亦要惶恐,亦要在太皇太后、太后,以及君臣面前,痛陈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