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毕竟还小,完全没看到众人的神色,依旧在叫嚣:“来人,人呢,狗奴才,莫非你想抗旨不成?”

    他的嗓音,依旧还带着孩子一般的稚嫩,可这说话的腔调,却给人以恐怖感。

    太皇太后眯着眼,她脸色已是凝住了。

    坐在上首的,乃是自己的皇孙,好皇孙啊。

    殿下,已有人站出来,带着哭腔:“陛下,不可啊,陛下……请收回成命……”

    “陛下……”许多人痛心疾首的滔滔大哭。

    整个殿中,已乱做了一团。

    慕太后眼眸带着杀意,却还是很快掩饰过去,她将脸微微一偏,借故没有再去看小皇帝。

    只有陈贽敬却是打了个颤,他满是惶恐,此时心里只是痛骂陈凯之卑鄙,竟是将小皇帝来当做弱点,可偏偏,小皇帝确实是他赵王最大的凭仗,可同时,也是最大的弱点,一个口无遮拦,全无心机的孩子,实在是太好操弄了。

    陈贽敬脸色灰白,忙是拜倒,小心翼翼的提醒着小皇帝:“陛下,万万不可出此恶言。”

    小皇帝一愣,似乎觉得有些不同,他突然发现,世界有点变了,以往自己说什么,大家不是说圣明,就是夸奖,即便有些时候,胡闹一些,也无人敢说什么,至多也只是带着谄媚式的干笑。

    可今日完全变了,他一时惊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陈贽敬老泪纵横,朝太皇太后哀求道:“母后,娘娘,陛下今日……定是受了惊吓,陛下平时……”

    终于……

    一直沉默的慕太后目中掠过了寒芒,她拍案,厉声道:“谁是陛下身边进谗的奸贼?是谁?”

    这一句话,恰到好处的打断了陈贽敬,却使许多人的心,跌入了深渊。

    第698章 意在沛公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陛下,正因为如此,所以陈凯之反反复复的念叨着陛下年幼。

    一个孩子,你能奢求什么?

    其实就算陛下不是孩子,可皇帝犯了错,哪里有皇帝受处罚的道理呢?

    所以本质,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慕太后岂会不知陈凯之说了这么多,目的是什么?

    所以,她一声厉喝,教所有人都心惊胆跳。

    谁是奸佞!

    其实何止是慕太后,这目光幽深的太皇太后,似乎一直都在不可置否,此时眼眸一张,亦是杀气腾腾。

    皇帝都到了这个地步了。

    不能再任这般下去了!

    现在年幼便张开闭口就是杀人,完全是一副暴戾的样子。

    再这样放任下去,陛下迟早会成为昏君。

    此时,已有人开始惶恐了。

    率先站出来的乃是翰林院詹的侍讲学士吴康,吴康战战兢兢,拜倒,他负责的是陛下莛讲之事,现如今算是倒了霉,因此他颤声道:“臣……万死!”

    慕太后眯着眼,一双凤眸直直的看着吴康,嘴角轻轻一挑,竟是冷笑起来:“是你教陛下说的这些话吗?”

    吴康大惊失色。

    他固然乖乖站出来认错,可这个责任,他担不起啊,忙是矢口否认:“臣,臣绝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慕太后张口欲言。

    这时,却见太皇太后猛地拍案。

    这案牍啪的一响了,格外刺耳。

    令所有人心惊肉跳了一下。

    太皇太后豁然而起,一双眼眸直勾勾的瞪着吴康,厉声开口:“既不是你教的,还会是谁?刘宝?”

    刘宝乃是陛下身边的宦官,此时已是魂不附体,闻声竟是颤抖起来,嘴角都在发搐,断断续续的道:“绝……绝不是奴才说的,奴才是何等人,怎么敢说这样的话,奴才……”

    太皇太后意味深长的抬眸,目光从刘宝,吴康身上扫过,旋即才徐徐说道:“你看,你们哪,都矢口否认,看来,也不是你们,你们没有这样大的胆子!”

    陈贽敬已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知道兹事体大,一张唰得一下白了,忙是道:“儿臣……不是儿臣,绝不是儿臣……”

    “这就怪了。”太皇太后笑的更冷:“既然不是身边人教的,那还能有谁?你们都矢口否认,难道还是皇帝自己天生下来,就暴戾如此吗?”

    “不,不……”陈贽敬真是叫苦不迭,皇帝是自己儿子,自己怎么能承认是自己儿子有问题呢?

    “儿臣,儿臣一定彻查到底。”

    陈凯之上前,正色道:“不如锦衣卫来查吧。”

    图穷匕见。

    陈凯之的目的再明确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