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姚文治此时站了出来,他正色道:“老臣以为,太皇太后专权甚久,朝野内外,遍布她的党羽,而今殿下诛杀乱贼,该当除恶务尽为好,老臣恳请殿下下诏,捉拿杨氏余孽。”

    陈凯之朝姚文治看了一眼,心里觉得好笑,你姚文治,不也是杨氏余孽吗?

    现在还有脸说抓余党,你这是在开玩笑嘛?

    现在他站错了队,押错了宝,显然是想要补救,这才忙不迭的想要和杨氏余孽势不两立。

    只是姚文治此言一出,许多人便有所顾虑起来。

    其实每一次朝廷动荡,许多人心里都觉得仿佛要过一层鬼门关,因为一旦大开杀戒,就难免要有所株连,而人在庙堂上的人,平时难免为了明哲保身,会做一些违心的事,譬如当初赵王落难,就有不少人遭受株连一样,许多人不过是认为赵王优势极大,所以借机讨好,若说他们当真想和赵王一起谋反,这……简直就是笑话。

    至于这杨氏,也是一样,这杨家人若是找上你家门来,你敢不客客气气的招待吗?杨家人要托你办点儿事,你敢不尽心尽力吗?

    现在一听要株连,这不免令人焦虑起来,一旦牵扯进去,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陈凯之眯着眼,笑吟吟的看着姚文治,似乎想看透她内心所想。

    却在这时,有人捶胸跌足的大喊道:“殿下,老臣万死!”

    说话之人的声音,陈凯之再熟悉不过了,自是师叔方吾才。

    方吾才这顺国公自然一直都在庙堂上里装孙子,看着这一场好戏,一直都没开口说话。

    而现在,就在陈凯之踟蹰之际,方师叔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一脸无辜的样子,显然是被人坑骗了一样的。

    众臣一看是顺国公,心里就有数了。

    方吾才叹了口气,道:“老臣真是万死之罪,因受太皇太后蛊惑,竟与太皇太后朋比为奸,平时向太皇太后出谋划策,老臣是被太皇太后所蒙蔽,竟一时失察,没有看穿这太皇太后的险恶用心,而今太子殿下还朝,普天同庆,老臣自知万死,恳请殿下恕罪。”

    陈凯之绷着脸,看着这太皇太后身边头一号的心腹,心里骤然豁然开朗起来。

    这师叔……神了。

    师叔的身份是什么,是太皇太后心腹的心腹,可以说他可是最大的余党了。

    而现在他跑来请罪,自己能惩罚他吗?

    不能,因为这也是自己的师叔,也是自己未来的老泰山。

    而今,天下初定,人人自危,就算陈凯之说多少句只拿首犯,其余不论,只怕这文武百官之中,依旧会有许多人惶恐不安,陈凯之赦免宗室,本质上就是某种安定人心的手段。

    那么……方师叔跳出来……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杀手锏吗?

    他赦免了师叔,那么其他人的心便能安不少。

    陈凯之心里不得不佩服师叔,英俊的面容冷着,淡淡开口道。

    “顺国公也是有功于朝廷,你既肯认罪伏法,想来,这都是太皇太后瞒天过海的缘故,才蒙了你的心智,本宫诛太皇太后,为的乃是造福天下,关中杨氏,尽都该诛灭,可你既已知错,那么,本宫赦免你!”

    第865章 劝进

    赦免二字出口,顿时满殿皆惊。

    赦……赦免……

    这方吾才,可是太皇太后的心腹啊,可以说在场的所有人罪名都比他要小,像方吾才这样的人,拉出去斩十次都不够。

    可陈凯之连他这样的货色,竟也赦免?

    一下子,许多人心里一松,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倘若方吾才都可以不追究,那么……自己只和杨家打了一点小交道,只怕太子殿下连问都懒得过问了。

    方吾才顿时眼泪婆娑的,颤声道:“臣……实是……实是感激涕零,太子殿下……万岁。”

    万岁二字,其实不该出现在陈凯之的身上,至少现在陈凯之尚未登基,可方才大家就已经喊了,倒也没什么违和感,他一副感动万分的样子,眼眶里满是泪。

    陈凯之很佩服方师叔的演技,可方吾才一直都在憋着,辛苦的要挤出一点泪来,他毕竟是老戏骨,没什么玩不转的,可心里却想,捡到宝了啊,老夫折腾了半辈子,全靠自己努力,也不指望自己有什么运气,谁料到,这个师侄,竟是真命天子,他可是答应了要收了琴儿的,老夫……不就成了国丈,自己的外孙,岂不还成了皇子。

    这么一想,突觉得金山银山,辛劳挣来的东西,好似都特么的没了意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将来自己的女儿,什么没有?

    他顿时感觉老怀安慰,心里已是乐开了花,比平时有人送他十万二十万银子,还觉得开心,这心花怒放之下,实是憋不出泪来了,噗嗤一声,喷笑出来。

    这一笑,霎时破坏了君主宽恕臣子,臣子感动万千的一幕好戏。

    许多人诧异的看向方吾才。

    方吾才也呆住了,真是关键时刻竟是做出这么丢人的事。

    真是阴沟里翻船了?

    这不专业啊!

    连陈凯之也有点儿恼,师叔今日……确实有所退步。

    方吾才忙是讪讪道:“抱歉,抱歉,这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不对……”似乎觉得喜极而泣有些过了,自己该是感触万千,于是又忙一副耸拉着脑袋的样子:“该是老臣顿感鸿恩浩荡,太子殿下宽宏之心,使老臣沐浴皇恩,心存万分感激,老臣……老臣……”

    陈凯之挥手,打断方吾才道:“本宫今日除贼,诚如姚卿所言,务求做到除恶务尽,只是本宫深知,绝大多数人,不过为杨氏蒙蔽,或为杨氏所裹挟,因此,对杨氏乱党,决不轻饶,其余之人,俱都可免,唯独杨氏一族,决不轻饶,传诏,海捕关中杨氏族人,俱都诛灭,其余人等,不必忧心,卿等各安本分,各司其职。”

    众人俱都松了口气,纷纷道:“殿下圣明。”

    话说到了这里,便有人不禁心里嘀咕,随即出班:“殿下,臣有事要奏。”

    陈凯之朝那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