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开始有些踟蹰不前了,后头的武官则疯了似得催促,也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前。

    而在这时,陈凯之已拔剑,目光如注地看着前往,气势凌然地道:“拔刀!”

    勇士营将士早有准备,此时短铳的火药已是不足,纷纷收了短铳,齐齐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无数铿锵的声音交响一起,随即,数百根长刀在手,刀锋如芒。

    “杀!”

    陈凯之大喝一声,一马当先,举剑竟是直接朝着迎面而来的关中军来了个反冲锋。

    有了陈凯之无惧生死的带领,身后勇士营将士自是再无迟疑,争先恐后的随之而冲,口中一道发出了喊杀的怒吼。

    只见无数人越过了车阵,如倾盆大雨一般,迎面冲杀而去。

    这一来,本是踟蹰的关中军中军营们,却是个个呆住了。

    他们万万料不到,对面竟会毫不迟疑的选择直接反击。

    原本一番狂轰滥炸,就已令他们士气低到了谷底,人人心下胆寒,现在又看到迎面如下山猛虎一般冲杀而来的勇士营。还未等他们反应,在他们闪过的惊色之下,陈凯之已杀入了敌阵,还不等关中军的官兵反击,身后的勇士营将士便如洪峰一般随陈凯之倾泻而下。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如虹的气势,生生令人生出了怯意,而在北面,火药的轰鸣和火铳的声音更是愈来愈近,终于……中军营彻底的崩溃了。

    于是有人开始慌不择路的抱头鼠窜,前队的人不得不转身,朝向后队冲去。

    很快的,到处便变得混乱起来,已完全没有了任何秩序可言。

    王川就在后头压阵,一看如此场景,老脸霎时的白了几分。

    他万万料不到,陈凯之会来这么一手。

    显然,这陈凯之是在兵行险招,因为一旦中军营抵住,没有崩溃,他们便可能陷入重围之中,可细细想来,似乎结果已是注定的。

    北面的爆炸声已让中军营胆怯,冲杀上前,又被打懵了,谁料这时候,陈凯之竟反其道而行,何况他手底下的都是精兵,数百人拧成了一个拳头,王川所带来的,固然是一支精锐,可能坚持陈凯之尚未反冲锋之前,就已了不起了,结果一个反冲锋,等于是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眼看着前头兵败如山倒。

    王川的神色极度难看,目中布满了血丝,他厉声想要呼喝着人督战,却见有人哭爹喊娘的飞马骑来,口中惊慌至极地道:“都督,败了,败了,后营败了……”

    败了……

    这才小半时辰不到啊,王川的心已沉到了谷底,他原本是希望后营能够坚持几个时辰,而如今……

    显然,大势已去。

    尤其是这人口里高呼后,以至于军心更加浮动。

    身边此起彼伏的传来焦灼的声音:“败了吗?”

    “北面的贼军杀来了……”

    有道是,兵败如山倒。

    战场之上,数万的兵马,似乎厮杀和鏖战一起,任何一丁点变数,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于是各营便开始浮动起来,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声音。

    王烨见状,忙道:“父亲……只怕……只怕……”

    王川只能抬头望天,竟是生出了无力感,他哭笑不得,见身边的亲卫竟也开始不安地左右张望,此时,他心里明白,自己再不会有任何的机会了。

    “撤吧,父亲,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回到了长安城……”王烨依旧焦灼地劝道。

    “完了。”王川的眼中闪过了一许苍凉,带着些幽幽地摇头道:“不会再有长安了,天下之大,再不会有你我父子的容身之地了,为父完了,你完了,长安城中,无论是陛下亦或杨氏,也都完了。”

    王烨似乎还想逃命,他总认为,只要逃回了长安,无论如何,长安还可坚守,何况在函谷关,还有十万大军,总还有苟延残喘地机会。

    可王川却是一脸蜡黄,他看着自己的儿子,带着怜悯的模样,而在此时,身边的亲兵,竟也开始丢下了主帅四散奔逃,只有几个忠心护主的亲卫,依旧还留在这里。

    王川又哭又笑地道:“你我……还有今日这里的人,俱为乱臣贼子,势必要被人踏上一万脚,永不超生,逃,怎么逃?你的兄弟,你的妻儿都在长安,今日此战一败,长安还能幸免吗?我们撤到哪里去?”

    王烨从未见过父亲竟是沮丧成这般的样子,他知道父亲人生经验比自己丰富得多,现在慌不择路,却是只想活命,便道:“父亲,若是长安守不住,我们可以去大凉,可以去胡地,总有去处。”

    “不会再有了。”王川露出一抹苦笑,随之道:“怎么还会有呢?千里奇袭,一战而定,天下胆寒,此时此刻,大凉忙着修复关系都来不及,又如何会收留叛将?都迟了,一切都迟了,即便是胡人……胡人狡诈,也不会有你我父子的容身之地,你……你想逃就逃吧,去碰碰运气也好,为父……断后。”

    第879章 长安

    事实上,任何第一次接触到了勇士营的军马,大多数都无法应对的。

    火器的杀伤力,在这个时候,即便陈凯之多次的改进,可依旧难有真正毁天灭地的效果。

    可任何一支军马,在第一次接触到这宛如雷霆的火器,对于他们心理上的震撼,堪称入骨,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害怕和震惊的。

    接着是援军的到来,使这种焦虑开始放大。

    等到陈凯之直接发起了反冲锋,这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顿时跌到了谷底。

    一时之间,关中军大乱。

    到处都是相互践踏之人,事实上,真正与勇士营交锋的兵马少之又少,人们宁可后退,竟也不敢上前交锋,在狭隘的官道和山谷里,一个个红了眼睛,有人弃了武器和衣甲,有人为了走的更快一些,不惜向身边的人刀剑相向。

    此时的军队,大多都是自贫民和佃农中挑选人手,看似人多势众,实则操练不足,配备不足,便连补给也难以充分,顺风还好,一旦遇到了挫折,瞬间便成了乌合之众。

    完全不足为惧的,现在恐惧已经如瘟疫一般的在他们中间传染开来。

    即便是王川,也早已压制不住了,士兵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了,完全是慌乱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