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最现实的写照。

    以往……蒋学士推广学堂,即便拿着陈凯之给予的补贴,依旧还得劝人送子弟来读书,因为对许多人而言,自己的子弟即便读了书,未必能有什么前途,四书五经,倘若不能考中秀才,毕竟是不能当饭吃的。

    可现在,各处的工学学堂兴起,甚至已经不需要劝人来读书,即便是学费并不低廉,也是无数人趋之若鹜了,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大家都不傻,花一笔银子,让人学习几年,将来比之不读书的人更有出息。

    似这些高级匠人,已经开始在济北越来越多,他们通过飞鱼峰的理论,一些佼佼者,开始在这理论基础上推陈出新,而更多人,虽是平庸,却也结合了这些理论,运用于许多生产活动,以至于许多的机械作坊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各种最新式的风车、水车,甚至……是陈凯之曾经撰写的一部关于蒸汽机原理的机械也开始出现。

    陈凯之对此,最是关注,他随即道:“若是我等造船,且不说其他,就说海船所需的木料,便十分不易,需要加工,还需晾晒数年之久,何况,这样的舰船,即便出了海,至多也和杨家的舰船旗鼓相当,这佛郎机舰,确实堪称完美,佛郎机……杨先生听说过吗?朕倒是从亲军那儿,得到了一些秘奏,他们那儿,和我们这儿的地理不同,他们在陆地的边缘,有一处地中海,这地中海因为几乎四面都是陆地,阻挡了绝大多数的海风,使得那里不似我们这儿一般,同样都是汪洋,却有无数的凶险,有那惊涛骇浪,与其说那儿是海,不妨说那儿是一座奇大的大湖,这就给他们的海运创造了极大的条件,以至于他们从数千年前开始,便一直用海运来运输,造船业尤为发达,而一旦海运发达,各国之间为了战争,便都着力建造水师,来相互攻伐,对他们而言,水战甚至堪称是战争的关键,于是各国几乎出尽全力,不断的更新舰船的实力,不断的提高舰船的攻击、防护、速度,杨家站在佛郎机人的肩膀之上,缔造出了杨家的舰队,既可以穿越无数的海域,这就说明,它们已经具备了远洋的能力,且在海上,面对无数的凶险,可见这些船的战力不轻。”

    “杨家真正厉害之处就在于,它们可以和天下各国进行交流,可以取各国之所长,最终来强壮自己,倭人制的刀厉害,他们就用倭刀,佛郎机造的船厉害,他们便以佛郎机船为蓝本改造佛郎机船,这是我大陈,不可以比拟的优势。”

    “可是……”陈凯之定了定神:“朕却还想和他们试一试,朕的内帑之中,有七千万库银,这些银子,乃是朕的工坊所得的利润,朕从今日起,将这七千万两纹银,俱都取出,在济北,设造船局,招募天下的能工巧匠,采天下所有的先进技艺,朕要造……铁甲船!”

    铁甲船……

    杨彪一呆。

    铁甲若是堆在海上,不是……该沉了吗?

    他无法理喻陈凯之的这个新词。

    可陈凯之知道,铁甲船的制造工艺以及要攻克的技术难点实在不少,不过既然现在蒸汽机已经出现,那么动力的问题,也就暂时解决了,将蒸汽机搬到了船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其他的问题,都可以召集无数的匠人去想办法解决,只要银子足够,不吝啬钱粮,汇聚天下最强大的大脑,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其他的,只是时间问题。

    何况,一项如此巨大的工程,在这个时代,不啻是后世的曼哈顿工程一般,无数人汇聚起来,解决一个个技术问题,这些技术,最终会反馈回各家的作坊,最终,反而对济北的未来有极大的好处。

    七千万两银子……

    杨彪听着便觉得在滴血。

    不过显然,陈凯之没有动用国库,也没有直接从济北钱庄中挪用,这是陈凯之的私房钱,人家愿意拿,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好说得。

    “除此之外,这笔银子,还将用来建立一支三千人水师新营,挑选能识文断字的读书人,进行操练,朕希望,能尽快,出一个成果。”

    “这件事……朕亲自来办吧,水师的编额,俱都给予亲军的身份,要招募就要招募精锐。”

    杨彪只得点头:“若是陛下有什么需要,臣一定竭力支持。”

    陈凯之则背着手,凝视着海面,这海面上,薄雾已散,一轮红日自海平面升腾而上,陈凯之只微微嘴角勾起,不禁一笑。

    却在这时,已有快马而来,快马抵达了海港不远处,那里早已被禁卫防卫起来,马上得人火速取出了自己腰间的锦衣卫腰牌,随即便被人禁卫领着到了海滩。

    “陛下,急奏。”

    陈凯之回眸,看着风尘仆仆的锦衣卫力士:“何事?”

    力士道:“北燕国已传出了消息,北燕皇帝已南下至济北而来,消息传出之后,除西凉和蜀国之外,各国俱都传出消息,越国皇帝亦是预备启程,楚国皇太子项文,亦是快马加鞭而来……至于蜀国,只是驻大陈的使节从洛阳赶来济北。”

    陈凯之不禁有些诧异。

    这北燕的皇帝,竟当真来了。

    这家伙,倒还真给方师叔面子,很够朋友。

    至于越国,却不知是不是北燕皇帝做了表率,又或者是因为方师叔的缘故,即便连楚国,据说皇帝早已老迈了,派出了皇太子,也足见诚意,西凉国显然对这一次会盟是极力反对的,对此不闻不问,蜀国则显得怠慢了许多。

    陈凯之颔首点头:“济北要做好准备,万万不可,怠慢了贵客。”

    会盟的消息,早已是不胫而走,不过对于济北人而言,他们虽明显感觉到,街面上的禁卫和差役日益增多起来,气氛也略显紧张,甚至从洛阳来的礼部官员以及翰林官,已纷纷蜂拥而至,任谁都明白,这将是一场盛会,可绝大多数人,却并没有被这气氛感染,毕竟对于济北人而言,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买卖总还要做,工坊里的工还得上,他们和洛阳人不同,倒是更加在乎眼前的“蝇头小利”,因此依旧祥和。

    大量的礼部官员,已经开始出现在了大陈的国境,他们是负责在国境里迎接各国圣驾的礼宾官员,而在济北,原先的衙门,现在开始装饰一新,这里还没有别宫,也没有鸿胪寺的迎宾馆,所以为了招待,不得不借用一些衙门。

    陈凯之却将这迎宾之事,俱都丢给了下头的官员,负责此事的,主要是晏先生,而自己,却将心思花在了造船局上头。

    新的造船局已经张贴了布告,很快,在靠着海港的城郊,很快便开始规划土地,破土动工,在济北,只要给得起银子,任何事都可以迎刃而解,绝不会有任何人为的拖延,相比于迎宾,这造船局的布告,却是震动了整个济北。

    丰厚的薪水,招募大量各种技艺的高级匠人,甚至是各个工科学堂的先生们,现在也被暂时的编入了造船局,自然,并非是让他们全职,是允许他们在学堂里进行研究,铁甲舰的蓝图,已经开始构思,而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则是数之不尽,虽然绝大多数人觉得这是天方夜谭,甚至不少高级的匠人,都是两眼一抹黑,甚至都不知道,这所谓的铁甲舰,到底怎么个设计,可那丰厚的薪俸,却是实打实的。

    第915章 二龙相见

    万事开头难,好在陈凯之大抵的提供了一个方向,其实他对舰船的知识,也是有限,不过好在,他只需提出一个大概的雏形就可以了,至于细节问题,自是让下头的人一次次去尝试。

    陈凯之甚至不指望,这铁甲舰出来,会拥有多强的实力,只要它不沉,陈凯之便觉得很满足了,倘若还能走一走,那更算是中了头彩,若是再能装配上一些火炮,发挥攻击力,陈凯之就该烧高香了。

    本质上,这就是一个烧银子的游戏,千万两银子砸下去,造出第一艘舰,陈凯之也只寄望于,它能在海里游而已。

    当然,有了第一艘,就会有第二艘,会有第三艘,一切都会慢慢的完善。

    不过在造大舰之前,就不得不先造小舰进行研究,而这些,便不是陈凯之的专长了。

    半个月后,最先抵达了济北的大燕皇帝燕成武已抵济北。

    陈凯之亲自出济北相迎,燕成武亦是年轻气盛的少年天子,他仔细打量陈凯之,却又露出了矜持和特有的贵气,和陈凯之相互见礼,论起来,燕成武还是陈凯之的表兄弟,早在百年前,大陈曾有公主嫁入燕国皇室,自然……这等关系,不过是用来彼此寒暄罢了。

    迎接的仪式还算简单,燕成武对济北的繁华不感兴趣,心思却都放在陈凯之禁卫们的装备上,不过也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罢了。

    待二帝俱都进入了修葺一新的“别宫”,这别宫虽是寒酸,燕成武却似乎颇为满意,为了避免尴尬,二人则以兄弟相称:“燕兄远来,弟以寒舍相待,还望勿怪。”

    燕成武却是感慨道:“这才是励精图治的英主该有的模样,愚兄反而佩服了。久闻贤弟大名,如雷贯耳,愚兄一直在想,贤弟如何能练造精兵,震动天下,今日一见,方才了然了,北燕人历来不尚奢靡,便是宫室,也只有壮阔而已,贤弟在此,不营造殿宇,倒是很有我们燕人的风气了。”

    陈凯之莞尔一笑,他倒发现,这个燕成武,倒是有点儿意思。

    当然,燕人尚武,并不注重享乐,他也略有所闻,陈凯之则请他联袂入殿,接着两国臣子各自侍立在各自的君王身后,二人都如被众星捧月一般。

    接着便是宦官躬身献上御茶,陈凯之轻抿一口,抬眸:“今日请兄来,只为议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