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之微微一笑:“朕记下了,下一次他若是还敢来,朕再以礼相待吧。”

    “……”晏先生竟是无言。

    还会有下次吗?

    下一次,怕就是战场上相见了。

    何况,人家还敢来?

    晏先生也只是苦笑,不过,他和陈凯之,本就私底下交情甚厚,有时,对于陈凯之的某种任性,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陈凯之随即到了寝宫。

    寝宫里灯火通明,几个御医正在悉心的照料着燕成武,燕成武的面色还是老样子,呼吸依旧是微弱,每日有人擦拭着他的身体,输液也没有停,而肚子上的外伤,却已开始愈合了,此前的腐肉,也已割去,似乎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可偏偏,他依旧还是昏迷。

    陈凯之随即自寝殿里退出来,晏先生尾随着,陈凯之走在长廊下,突然道:“朕看到了方先生,方先生身边还有一人,这个人……想必就是杨家人了,他躲在人堆里,一定是在看热闹,这杨家,还真擅长于四两拨千斤啊,这杨家,倒是朕越来越觉得有意思了。他们挑动了燕人,其实本质上,是在反会盟。”

    “反会盟?”晏先生一愣,随即点头:“不错,陛下会盟各国,而杨家人,实则也在借这一次会盟,背后撮合着一个不同的会盟。”

    “一场反陈会盟,借此机会,天下共讨大陈。”晏先生忧心忡忡:“陛下,为何不立即动手,将那姓杨的拿了?”

    “不急。”陈凯之淡淡道:“朕的心大的很,可不只在乎一个姓杨的,等着看吧,好戏要开场了。”

    ……

    燕成镜几乎已被人抬了回去,一路哀嚎,一到了居所,早有几个大夫来了,诊视之下,方知腿骨已是断裂。

    他整个咬牙切齿,让大夫们正骨用药之后,外头的燕臣们则个个义愤填膺的来求见。

    燕成镜咆哮道:“本王要他们,有何用?这陈凯之,当着天下人的面,这般辱我,本王即将克继大统,继大燕皇帝位,这陈凯之……”

    “让他们滚,都滚!本王明日便回国中去,明日就走!”他脸色阴晴不定,面色泛黄,外头,却有人徐徐进来,燕成镜怒气冲冲道:“本王不是说了,所有人都滚,滚!”

    这人却笑吟吟的道:“殿下,何必大动肝火呢。”

    燕成镜龇牙,瞄了来人一眼,却见此人正是杨正奇。

    杨正奇面带微笑,身后,似还站着一人,这人燕成镜有些印象,当初在大燕……是那方先生……

    杨正奇笑吟吟的道:“殿下,且消消气,大丈夫能屈能伸,今日之辱,虽是那陈凯之张狂的过分,可殿下越是如此慌了神,反而,就落入此人的圈套了。殿下,老夫是专程来看你的,你看,方先生也来了。”

    燕成镜冷冷道:“本王要将陈凯之碎尸万段!”

    杨正奇笑了:“是,老夫来此,也是为了如此。”

    燕成镜侧目看着杨正奇,似乎对这个姓杨的,他多少还有些忌惮,于是脸色缓和一些,可脚上的疼痛,依旧令他额上冷汗冒出,他努力的忍痛,切齿道:“怎么,杨先生有主意?”

    “殿下认为,这只是殿下和陈凯之的私仇吗?”杨正奇先是反问,随即苦笑:“罢了,还是请方先生来说吧,方先生实是令老夫敬佩啊,谁曾想,这陈凯之和殿下所发生的事,竟被料中了,方先生,请。”

    方吾才只微微点头:“论起观人,老夫确实有一些伎俩,今日见殿下受此奇耻大辱,老夫也是感同身受。”

    燕成镜冷冷道:“有什么话,请开门见山吧。”

    方吾才道:“会盟之期,已是到了,现在各国的使节,包括了衍圣公府,也俱都已经齐聚济北,现在,岂不正是殿下申诉冤屈的好时机?殿下和陈凯之之事,各国都看在眼里,殿下不该回国,而是该等会盟之后,再作打算。”

    “再不回国。”燕成镜怒气冲冲道:“本王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925章 一触即发

    杨正奇和方吾才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在对方的目光下,似乎彼此心意已经相通。

    杨正奇似乎越来越觉得,这位方先生是个妙人了。

    方吾才既没有给他神秘莫测的感觉,也不似在太皇太后眼里,是一个容易控制的人物,而是一个……只举手投足,便可生出默契的人。

    见这燕成镜暴怒的样子,方吾才道:“殿下,稍安勿躁,正是因为这个时候,才需参加会盟啊。殿下想想看,今日陈凯之对殿下如此不客气,这对大燕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可在各国眼里,他们又会是怎样看待呢?事实上,殿下现在已算是大燕皇帝的继承人,陈凯之尚且敢如此对殿下无礼,那么在各国眼里,他们会如何去想呢?他们会想,陈凯之敢这样对殿下,想来也就敢这样对越、对楚……这……其实是天赐良机啊。”

    “此次会盟,不该是针对西凉,而该是针对大陈,若是到时殿下振臂一呼,各国群起而攻之,这陈凯之会盟的打算也就落空了。”

    “而一旦各国在此次会盟中与大陈争锋相对,到时便可暗中缔结盟约,陈凯之自登基为大陈皇帝以来,桀骜不驯,施行霸道,各国早已不满,若是接下来,各国联合伐陈,这陈凯之,也就是遭遇到了灭顶之灾了,何况他最难得的,不过是济北而已,此时杨氏舰队若是突袭济北,何愁殿下大仇不报呢?”

    “殿下此时还需忍耐啊。”方吾才笑吟吟的继续道:“有道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小不忍则乱大谋。既然来都来了,怎么也得会盟之后再做决定,不过……殿下此时可立即秘密修书国内,要预备集结大燕的军马了。”

    燕成镜忍着疼痛,倒是耐心地听完了方吾才的话,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似是思索着什么,只是目中掠过了许多狐疑,接着看向方吾才道:“只是这里是济北,在这里和陈凯之会盟,不啻是与虎谋皮,这毕竟是在大陈的疆土……”

    “殿下放心。”杨正奇别有深意地笑着道:“蜀国和楚国那儿,老夫已在暗中接触了,便是越国,想来越国国君,见了今日殿下的惨状,也难免兔死狐悲,如方先生所说的,这正是一个好机会,殿下又何虑之有呢?”

    燕成镜倒是怒色未消,冷哼一声,倒是不再做声了。

    所谓的会盟,某种意义而言,到了现在,其实已变成了鸡肋。

    尤其是当燕成镜之事传遍了济北,使各国也都变得疑虑起来,陈凯之的行为,确实是过了份,据闻越国国君甚至一宿都没有睡好,显然,他心里的担忧已经开始放大。

    算起来,在各国之中,越国的实力最差,他们虽占据了苏杭和闽越之地,较为富庶,可不似北燕、西凉这般,拥有骁勇敢战的铁骑,也不似南楚和蜀国,而今疯狂的向南扩张,所以此次会盟,越国国君亲自来此,更多的是希望借此机会观望各国时局。

    可当他见到陈凯之竟对燕国的人傲慢无礼,不得不令他焦虑起来,心里越加担忧。

    在许多人看来,这陈凯之,越发的显得野心勃勃,一举平定关中,震动各国。

    而今日来这济北,眼看这济北的繁华,竟不在苏杭之下,更令越国国君心忧,可以想象得出,假以时日,这陈凯之大练新军,少不得,可能要开战了,小小越国,又如何会是大陈的对手?

    至于楚国,楚国太子早已抵达,亦是感受到了这巨大的威胁,他开始频繁的向国内修书,显然也开始没了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