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之好整以暇的道:“你有没有想过,胡人尚武,以冲锋陷阵为乐,可是为何,这次如此的谨慎?”

    王翔听罢,倒是细细琢磨起来。

    不错,历来胡人与汉人作战,往往是胡人进攻为主,可这一次呢,却是新军想要求战,胡人却选择了游走,这些胡人,竟也忍耐的住,若是以往,只怕早就蜂拥而上了。

    陈凯之笑了笑:“这是因为,在胡人的内部,有人指点他们,让他们尽力的忍耐,胡人便如一群狼,他们早已饥饿难当,只恨不得立即冲上来,咬住我们的脖子。可是……在他们的背后,却有一根缰绳,使他们无法动弹。如果不出朕所料,定是在那胡人大汗身边,有个汉人,暗中为这胡人大汗筹谋,因此这大汗才下了严令,约束住了这些胡人。”

    “可是……”陈凯之又笑了:“这群饥不择食的饿狼,并非是犬,真的约束的住吗?倘若照此下去,确实可以勉强约束住,除非……我们有所动作。”

    王翔眼前一亮,看着陈凯之:“卑下明白了,挑衅胡人?”

    陈凯之淡淡道:“传令新五营,将他们所射杀的胡人头颅俱都割下,悬挂在营房,不只如此,派出小队的人马,袭扰附近的胡人部落,胡人无论是放牧还是作战,俱都是带着家眷,不必讲任何的规矩,朕不但要他们男人的首级,还要他们妻儿的首级。”

    “朕要令这胡人上下,满怀着怨气,让他们心底的怒火,熊熊燃烧,给朕修书一封,传给那赫连大汗,你来写,不必劳烦翰林了。”

    王翔一呆,下意识的道:“卑下虽也识文断字,可毕竟是武人,这等事,还是随军的翰林待诏最是擅长吧。”

    “问候人家的女性,翰林们哪里及的上你,你也别谦虚了,就你了,不必文绉绉的,你怎么擅长怎么来。”陈凯之淡淡道。

    王翔身躯一震,顿时明白了。

    修书给赫连大汗,压根就不是去对谈,本质上,就是挑衅,而且要用最犀利的言辞,去羞辱他们。

    胡人尚武,而且历来爱逞能,现在本来就被胡人的大汗约束着,因而憋着一口气,现在陈军将他们族人的头颅悬挂起来,袭扰和烧杀他们的营地,甚至直接对赫连大汗进行侮辱。

    那么……必定会引来滔天的愤慨。

    即便是那理智的赫连大汗,怕也怒不可遏了。

    而最重要的是,就算赫连大汗想要忍下去,可他的部众,还能忍受吗?一个饱受屈辱,却不敢反击的大汗,在关内,可以称之为忍辱负重,那么在胡人心目之中,怕是这赫连大汗的威望,将会急转直下。

    这哪里是阴谋,分明就是阳谋啊。

    第993章 一点颜色

    可王翔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挠了挠头,颇为为难的样子:“陛下,臣自进了参谋部以来,已比从前斯文了许多,这等骂娘的事,卑下……卑下只怕有些生疏了。”

    陈凯之却只抿抿嘴,没有做声。

    王翔立即意识到,自己是非写不可了。

    等陈凯之起驾回去了大营,一群参谋们则是憋红了脸,俱都看着王翔,王翔瞪了他们一眼,命人取了纸笔,随即开始起书。

    他的字迹挺漂亮,不过里头的文字,就不免有些泼妇骂街的意味了。

    不只如此,似乎还怕胡人看不懂,所以又专门请了个懂胡文的人来,再用胡文重新抄录了一遍。

    如此,方才大功告成。

    这几日,倒还相安无事。

    只不过在胡人之中,却有许多事传开了。

    汉人侮辱了他们的战士的尸首,除此之外,昨日夜里,还发生了一次夜袭,胡人在这草场上比较随性,虽是来了,却也带来了自己的牛羊,毕竟牛羊在大漠中没人照管可不成,而牛羊来了,就不免将一家老小都带了来,所以这附近,遍布了大小不一的胡人营地,妇人们在营中生火,孩子们在嬉戏,至带来的一些牛马,除了催问西凉人送来草料,偶尔,也在这贫瘠的草场里放牧。

    显然汉人是有计划的进行夜袭,他们摸清了附近营地的虚实,随即在夜里发起突然的袭击,他们先用火器乱打一通,使营地陷入混乱,随即便埋伏在营地一角,直接射击,而慌乱的胡人,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茫然无措的便成了枪下鬼。

    虽然这等夜袭,不痛不痒,只死了数十人,可引发的混乱以及不安,却是不少的。

    自然,除了不安,最重要的是愤怒,胡人们似乎也想趁夜偷袭,谁料一群人靠近了汉军的营地,顿时哨声大作,随即,有人朝天开铳,一种奇怪的子弹飞向天穹,照射出亮光,而接着,迎接他们的,便是枕戈待旦的汉军。

    如此,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在丢下了数十具尸首之后,胡人们只好飞马消失在夜幕之中。

    在金色的帐篷里,赫连大汗暴跳如雷,这些不值一提的战斗,虽是牺牲极小,可对士气的打击,却是不小的。

    固然胡人们依旧斗志高昂,可不能给予汉军惩戒,身为大汗,难免会使胡人们心怀愤恨。

    “大汗。”何秀笑吟吟的看着赫连大汗,当着这帐中数十个胡人首领的面,道:“贱奴以为,这是陈凯之的诡计,现在……汉军已被困在此,定是希望寻求与我们决战,区区十万汉军,固然不会是我大胡铁骑的对手,可一旦决战,巨大的牺牲,就不可避免了。所以贱奴以为,不必理会他们的挑衅,只需按部就班,这汉军,必败无疑。”

    赫连大汗眯着眼,坐下,看了下头各部首领。

    而各部首领们,显然还怒气未消,甚至有人瞪着何秀,自鼻孔中发出了冷哼,目中尽是轻蔑。

    赫连大汗方才淡淡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汉人如此,显是有些急了。”

    “正是,大汗圣明。”

    见赫连大汗没有报复的意思,倒是有一个首领站出来:“昨夜袭的,乃是我们叶赫部的人,这些该死的汉人,杀了我们七个女人,三十多个勇士也被杀死,大汗,叶赫部上下,绝不愿忍气吞声,还请大汗为我们报仇。”

    赫连大汗压了压手:“再看一看,看一看再说。”

    这首领却是急了,只是毕竟赫连大汗余威尚在,他自然不敢顶撞大汗,却是目露凶光,看向何秀,何秀忙朝他笑了笑,这首领却是快步上前,扬手,啪啪……两声,便是两个耳光。

    这两巴掌,打的何秀发懵,还不等他站稳,首领已一脚朝他的下裆飞踹下来,何秀顿时如断线珠子,摔了出去。忙是捂着自己下裆,发出了嚎叫。

    “狗一样的东西。”首领怒斥道:“便是你这狗一般的东西,在大汗面前,教我等处处忍让,我们白狼的子孙,从不知畏战二字,也只有你们这些汉……”

    “住口。”赫连大汗大喝:“布鲁吐花,够了!”

    这首领方才住口,却又不甘心,索性,抱拳在胸,行礼道:“请大汗恕在下告退。”说罢,扬长而去。

    金帐之中,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