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枪响,一道硝烟自新军士兵的头顶卷起,最终消失不见。

    一个个被反绑的人,再没有了声息,直接栽倒在地。

    这些人,在胡人之中,俱曾高贵无比,可今日,却不过是一群阶下囚,行刑之后,武官们提着短铳,穿行在他们的尸骨之间,进行补枪,偶尔,会有零星的枪声,随之,地上的尸首飚出血,抽搐痉挛。

    赫连大汗和何秀二人,绑在了远处,他们看着这一幕,竟没有呼喊,此时,万念俱灰,他们似乎已经明白,这成了注定的结局。

    二人被提上来,亦是被乱枪打死,辅兵们上前,将他们吊起,这里,早已排列了数百根木桩子,一具具尸首便被悬在木桩上,陈凯之再留下了一营人马,接着,下令回师。

    无数的胡人俘虏,也被押解着,朝着东方前行,他们途径了那如临一般的木桩前时,看到那一个个悬挂起来的尸首,心里最后一点尊严,也已被击的粉碎。

    胡人行军打仗,不但要带上自己的牲口,一般会带上自己的妻儿,正因如此,胡人的皇族,俱都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干脆且利落,便是一些部族的首领,也大多挂在了这木桩子上,从前那些贵不可言的人,现如今却如挂在屠宰场里的死猪,而剩余的胡人,此时却温顺如绵羊一般,他们的手脚,俱都被绳索串起来,垂头丧气,早已没有了野性。

    与此同时,自关内的快马终于来了,陈凯之接到的乃是急报,而这份急报,却因为胡军的拦截,关内虽发了数十封,却没有一封,送到陈凯之的手里。

    可现在,当看到了急报时,陈凯之竟没有一丝的意外。

    楚国起兵,袭击了江陵,在侵吞了江陵之后,他们马不停蹄,一路北上,跨越了襄水,兵锋直指关中,跃跃欲试着,甚至妄图攻略关东之地。

    而蜀国亦是与之起兵,不过进展并不神速。

    越军亦开始北上,竟是悍然的撕毁了此前的盟约。

    唯独是燕国,没有多少的反应,不过显然……燕国国内,也出现了请战的声音,似乎认为,眼下陈军既已败亡,此时此刻,理应立即南下,拿下山东、关东之地,这大陈空虚,不会有抵抗,唯有如此,方可防止被楚人和越人抢先,蚕食掉大陈的疆土。

    自胡人放出了陈军败亡的消息,关内已经哗然,而这个时代,交通本就不便,再加上陈军被胡人困住,消息不得出入,各国顿时开始滋生起了野心,他们固然知道,一旦出兵,会遭致天下人的离心离德,可在如此诱惑之下,他们怎么甘心就此罢休呢,更何况,自己不出兵,若是其他人先出了兵,岂不是好处都便宜了别人。

    这大陈,就像一块肥肉,陈军既已败亡,各州府除了有限的一些府兵之外,根本无兵可守,何况,陈军主力已经覆灭,陈凯之生死未卜,此时正是落井下石的最好时机。

    于是,当楚军最先有所动作之后,几乎各国,便都争先恐后起来。

    第1006章 皇帝万岁

    陈凯之看过了急报,面色显得很平淡。

    他出乎意料的,反而不是各国的反应,因为在他看来,这本就是一场心理上的博弈,各国的君臣,各有自己的盘算,胡人放出了消息之后,一旦他们认为此事有极大可能,怎么可能抵得住巨大的诱惑呢。

    反而是北燕人,居然按兵不动,超出了陈凯之的意料之外。

    而陈凯之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即下令军马向东疾行,迅速回到关内。

    ……

    数十万西凉军马,已走了一半。

    这支浩浩荡荡,却又士气低落的队伍,各营之间,齐头并进,毕竟这儿是一览无余的原野,而为首的先锋营指挥朱寿,却冲在最前。

    很快,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迹象,譬如,明明距离与胡人会和的地点也来越近,可在这里,却几乎看不到多少胡人,按理来说,胡人应该大量的派出斥候才是。

    不只如此,他还看到了大量散落的牛马群,这些牛马,分明是胡人们驯养的,胡人对自己的财产,看得尤其重要,牛马和羊群,是他们的命根子,即便男人去打仗,也多少会让孩子和女人们看着自己的财富,像这样弃置在原野的,实是太不寻常了。

    朱寿所率领的先锋营有七千多人,乃是西凉军的精锐,而朱寿,更是一员经验丰富的骁将,从种种的蛛丝马迹来看,似乎……前方百里之处,肯定发生了什么,可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眼下竟连个胡人的斥候都不见踪影,这就更令朱寿怀疑了。

    正因为可疑,他决心暂时让先锋营驻扎起来,而后让人前去给中军的国师传送消息,告诉他这里的异常情况,请国师定夺。

    可很快,后方十几里的中军便送来了消息,国师大人的手令里,带着斥责,大意是胡人与西凉结盟,天子更向胡人大汗称臣,此时胡人召集西凉军会和,与汉军决战,此时此刻,更不可贻误战机,命先锋营立即拔营前进,不得有误。

    朱寿无奈,他不敢违拗这位西凉国师,自是清楚,一旦得罪了国师,自己的命可就不保了,何况,自己的家人俱都在武威城,以国师此前对人的心狠手辣,到时,只怕要家破人亡不可。

    他忙是召集了官兵,下令继续前进。

    虽然是精锐的先锋营,可朱寿能明显的感觉到西凉的士气低落,几乎所有人都是垂头丧气,不少官兵低声咬着耳朵,他们对于国师的怨气,已日渐加深了。

    朱寿对于这样的人,往往假装不闻不问,并不会制止,因为他很清楚,营中这样的人实在太多太多,真要问罪,可能引发众怒。

    这样的军队,竟也可以打仗?

    他心里冷笑。

    可随即一想,与陈军决战的,终究还是胡人罢了,西凉军马,至多也只是滥竽充数而已。

    他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可在这时,一队人马却已到了。

    他们是东边来的人,却并非是胡人,而是打着大汗旌旗的使者。

    为首之人,乃是大陈的翰林,叫刘涛,他带着数十人,飞马而来,他们所持的旌旗,猎猎作响。

    西凉军顿时哗然。

    汉军来了。

    他们竟派出了使者,他们的使者是怎么派出来的,围困他们的胡人呢?

    这无数的疑问,盘桓在他们的脑海。

    而刘涛迎面而来的时候,便口里大吼:“吾奉大汉天子之命而来,胡军覆没,尔等汉儿接旨!”

    身后的数十个护卫纷纷高喊:“吾奉大汉天子之命而来,胡军覆没,尔等汉儿接旨。”

    一下子,西凉军便愈发的哗然起来。

    大多数人,都显得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