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凯之没有在三清关逗留太久,随即便挥师出发,一路东进。

    留在三清关的随驾大臣们,却是忙碌了起来。

    一举拿下了西凉,接下来,晏先生将会很长一段时间留在三清关,甚至可能出关,赶去天水、武威等地,对这西凉进行重整,西凉的文武官员,现在虽然都暂时留用,可势必要剔除一些人,不只如此,甚至一些西凉的官吏,将分派至关内,而一些关内和关东的官员,则可能派驻去西凉。

    不能让本地来自治地方,却是眼下最要紧的,否则,现在大陈强,则暂时得到了西凉之地,一旦任由西凉人治理该地,时间久了,谁能保证,大陈在关中衰弱之后,还能控制住这关外之地呢?

    晏先生站在关头,远远的眺望着朝东远去的陈凯之以及浩浩荡荡的马队,忍不住感慨万千,当初他和杨彪等人选择了陈凯之,不过是寄望于,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能够安定大陈,不再出现朝局跌宕的局面。

    可现在看来……陈凯之登基之后,却是远远的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这一路而来,先是新政,随即又是征伐,莫非……晏先生看向天穹的霞光,冒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莫非,天下将要一统了吗?

    自秦汉以来,天下六分,这个格局,渐渐的稳定,以至于这一统二字,再没有人提了,几乎所有人,都规避着这个问题,而各国的君主们也保持着默契,谁强,则弱者联合一起自保,如此,即便一国强盛,却依旧无法撼动五国。

    这等均势的局面,如今,第一个被打破的乃是西凉。

    可接下来呢?

    天下一统!

    这四个炙手可热的字,令晏先生心潮澎湃,倘若当真一统,又何至于一个衍圣公府,可以操弄这么多年,甚至对各国拥有巨大的影响力。

    又何至于,一个海外杨氏,可以兴风作浪?

    夕阳的余晖落下,能否一统天下,显然,就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宴先生凝望着那漫天的晚霞,露出深邃的神色,似乎在想未来很遥远的事,又似乎只是在想眼下的事。

    ……

    洛阳城外。

    无数的大营连绵不绝,浩浩荡荡的楚军围在洛阳之南。

    而靠东,则是数千越军,越军的主力尚未抵达,所以人数较少,他们发现了楚军之后,显得极为谨慎,害怕被楚军攻击,却又不肯放弃洛阳,于是索性,和洛阳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楚军附近,则是蜀军的营地,蜀军大多数,还在汉水一带,可如此大的一块肥肉,怎么肯放弃呢,因此,他们选择了依附楚人,双方做了约定,一旦拿下洛阳,则陈地俱归楚国,至于蜀国,则只得襄阳、金陵。

    对于楚人而言,他们所做的,本就是一件极为不义之事,难免也有一些心虚,既然如此,那么不妨便拉上蜀人,给予他们一些好处又如何?

    因此,所谓的蜀军,更多只是象征性的意义,只不过两千多人,跟着楚军来打秋风而已。

    第1009章 千钧一发

    可如此一来,三国围攻洛阳的名义也就有了。

    楚军九万余人,越军虽只来了先锋军马,可后续陆陆续续有十万兵马尾随其后。

    除此之外,蜀楚联军,亦有后队正在陆续赶来。

    这浩浩荡荡数十万人马,宛如紧箍咒一般,将洛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楚人为了以防万一,此战实是过于关键,所以统帅正是大楚国的皇帝项正。

    项正当政已有二十年,自他登基之后,一直向南兼并无数小国,前几年,又破了占城,将楚国的势力,衍生到了西洋,他乃一代雄主,早在一年前,便已预感到,六国的均势可能会被打破,陈凯之登基之后,编练新军,他曾专门派出细作,研究新军的战法已经火器,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假以时日,一旦让大陈壮大下去,这陈凯之若是当政十年,势必要横扫六合。

    虽然陈楚联合,可项正却无一日不是忧心忡忡,可现在……显然就是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项正绝不愿意错过,他要的,便是彻底打断大陈的强盛之路,兼并大陈。

    而现在,大军已陈兵洛阳城下,陆陆续续的军马,也随之而来。越军和蜀军,亦是排兵布阵,合三国之力,围攻洛阳,而洛阳空虚,据说城中不过万余人把守,固然厉害,可只要楚军不贸然进攻,将这洛阳死死的困住,断绝了其对外的联络,时间一久,城中的粮食势必空虚,而且很快,汛期就要到来,到时命人引水水淹洛阳,这洛阳也迟早要陷落。

    眼下,他一切的心思,都在灭陈之上,陈军主力,既已被胡人歼灭,那么接下来,就该是痛打落水狗了。

    而对于蜀人,项正倒也表现出了宽容,愿意给予蜀人一些好处,对他而言,楚国想要灭陈,势必要分出一些利益。

    此时他高高坐在大帐之中,天色已是黯淡,随行的楚国丞相杨义,以及大将军梁萧二人,不约而同前来见驾。

    杨义对陛下的决定,是多少有些看法的,在他看来,此乃不义之战,势必受天下人所诟病,甚至是楚人,十之八九,也难免会离心离德,胜了还好,一旦不能速胜,夜长梦多,楚国的灭顶之灾,也就开始了。

    好在他虽不同意,可陛下既已经做出了决定,他也无可奈何。

    因此这一路来,他都显得沉默寡言,心里不过是感慨罢了。

    至于大将军梁萧,此人乃是皇帝提拔出来的大将,对陛下感恩戴德,前几年,便是他为先锋,破了占城,一举将交趾郡的土地向南增加了数百里,此次灭陈,也是他为先锋。

    梁萧进了大帐,随即行礼:“陛下,越军后退了二十里结营,虽只来了数千先锋,不过以臣所见,他们的大军,想来不出半月,便可陆续抵达,臣以为,眼下当急攻洛阳,趁着越军主力未到,拿下洛阳城,到时,他们即便垂涎洛阳已久,怕也只能望洋兴叹、徒呼奈何了?”

    项正只笑了笑,不予置评,却是看向杨义:“杨卿家有何高见呢?”

    杨义沉吟了片刻,虽然对于楚国进兵大陈,他并不认同,可作为楚陈,却深知自己绝不可能置之度外。他沉默了很久:“越人后撤二十里,这说明对我们楚军,有所防备,臣倒认为,并不能急着攻洛阳,这洛阳毕竟有铜墙铁壁,何况,还有一支新军人马,人数虽少,却也非一时半刻能攻下的。现在越人对我大楚既有疑虑,陛下非但不该抢先攻城,反而应当,联结蜀越,共同分食陈国,若是我大楚一口将陈国吃下,三五年内,未必能壮大楚国,反而可能被各国视为眼中钉,楚国的实力,既然不足以将陈国吞并,又何必,要逞强呢?臣以为,现在各国既都已驻马于洛阳城外,陛下更该让他们放下防备才是,如此,才可避免各国内耗,反而让大陈这百足之虫,抓住了各国之间的矛盾和空隙,反败为胜。陈人,毕竟是哀兵,且人心所向,万万不可在这最后关头,露出破绽和纰漏。”

    项正听着连连颔首,他毕竟也是一方雄主,倒也能听得进杨义的建议:“既如此,如何是好?”

    杨义斩钉截铁的道:“陛下理应立即派出使者,送上酒水和余粮,前往越军的军营,犒劳越人先锋军马,并且告诉他们,此番三国进兵,本是因为陈军的主力已被胡人所灭,为了防范胡人借机入关,这才收复陈地,为的,乃是抗拒胡人,陈国的疆土以及州县,多不胜数,楚越二国,本是近邻,决不可为这一城一池,而失了和气,而是理应同气连枝,待攻破洛阳,再一起划地为界,互不相侵,如此,双方都可得利,同时,也好使楚越二国,继续延续秦晋之好。”

    项正听了,便感慨道:“杨卿家所言甚是啊。外人都说朕乃是背信弃义,是贪图陈人的土地,野心勃勃,是为胡人做伥;可他们哪里知道,朕所为的,也是咱们大汉啊,现在陈军主力,已被胡人歼灭,陈地空虚,靠什么来抵挡即将进犯的胡人呢?倘若我大楚占据了陈人的土地,也不过是为了积蓄力量,寻觅与胡人决战的机会而已。”

    “现在胡人虎视眈眈,我大楚与越国,更该携手起来,万万不可给胡人可乘之机,很好,立即下旨,就有劳卿家了,卿家亲自带着酒食,连夜去越人的营地,犒劳他们,告诉他们,到时楚越该联合一处,共同入洛阳,朕来此,乃是为了汉家的存亡,是为了大义,绝非是贪图陈人的疆土,等入了洛阳之后,楚越二国,再商计划界便是。”

    杨义便行了个大礼:“老臣,遵旨。”

    他正待前去准备和谋划。

    项正突然想起什么:“杨卿家,且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