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你真是神了!”十二大拇指一翘,娃娃脸笑出一双酒窝,讨好道:“这次我可没私自下山!”

    十二说着从袖中掏出一袋碎银子,递给原胥。“喏,镇子上老蒋家闺女给的,里头还藏着个她绣给你的荷包!”

    原胥头疼。“给你你就要?你不能扔了?”

    十二一脸理直气壮。“姑娘家给的荷包怎么能扔?”

    原胥更头疼了。

    “给师尊把钱送回去!”原胥对十二道。

    十二一步退出三丈外,犹嫌不够,嗖地一身飞上了树梢头,居高临下对原胥扬起下巴神气地道:“我不去!师尊让我买酒,我把他钱袋子都给你了。要去你去!”

    “凭什么?”原胥冷笑。

    “因为你是大师兄啊!”十二说的很大声,比提起老蒋家闺女的荷包更大声。“师尊发起脾气来,就连白室山地皮都得刮掉三尺。大师兄你不扛把子,谁扛?”

    原胥气结,竟不能反驳!

    原胥手里捏着钱袋子,就像是捏着一座白室山弟子的命,沉甸甸的,叫人心里头瘆的慌。

    一盏茶后。

    原胥捏着白室山一百多条人命,站在白楼前敲门。

    笃笃笃!

    笃!

    三长一短,是他穿到这个世界来以后,教给白室山人民的摩斯密码。

    白楼内音声不闻。

    三层阁楼内,只住着师尊庚桑画一人。

    原胥抬头看了眼天色,太阳悬挂在头顶,在古人算来应该是正午。按照惯例,这时师尊应该是躺在竹榻上吃冰镇果子。

    原胥叹了口气,凑到金铜色小门前,猛地腹提真气大喊一声:“师尊——!西瓜来了!”

    吱呀一声。

    门自内打开了。

    一只玉白色的手,迂尊降贵地伸过来。

    手心朝上,修长指尖微屈,勾了勾。

    原胥认命地从门缝内挤进身子,探头朝内张望,见他家师尊果然白袍随意地挂在身上,胸襟大敞,长发也未梳,赤脚走下来给他开门。

    “师尊,虽然是七月的天气,你这样贪凉也不好。”原胥先将钱袋子拍在师尊手心,然后耐心地与他解释。“十二下山,没与你买酒。老蒋家隔日送瓜上山。”

    回应他的是一个白眼。

    庚桑画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收回玉白的一只手,拢在袖子里。然后走回软榻,背对着他,独自一人生闷气。

    原胥走过去,好声好气地哄他。“师尊,你如今神魂不稳,前几日险些走火入魔。这酒不能再多喝了!”

    庚桑画不理他,低头从钱袋子里扒拉出一只荷包来。素白的底色,绣着一丛青竹,边角以极小的七彩线绣着一个“原”字。束口处,系以双色彩线编织的同心结。

    “老蒋家闺女又想嫖你?”庚桑画斜乜了他一眼。

    原胥苦笑。“弟子没敢接。”

    庚桑画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这个荷包,半晌,冷笑一声。“你入门也有十来年了。头些年人痴傻,只知道练剑,如今年岁大了,一门心思想抛弃我这个老人家去娶妻生子。可怜我当年一把屎一把尿地带你……”

    “咳咳,”原胥听不下去了,蜜蜡色的脸皮很薄,耳朵尖子有点红。“师尊,弟子上山时已有八岁,可以自己如厕了。”

    “怎么着,你还想驳我?”庚桑画赤脚踩上榻,整个人比原胥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蔑视他。“我就知道,每次提起老蒋家这位姑娘,你就一心维护她!你心里头哪有我这个师尊!”

    原胥摸着鼻尖苦笑。

    他来了十二年,至今还没摸清这位师尊大人的古怪脾气。只记得原书中白室山剑法纵横天下,他这位宝贝师尊号称天下第一剑。

    说来惭愧!跟师尊练了十二年的剑,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天下第一的剑法应该长啥样,就这样一不小心混成了掌门大弟子。

    再然后,由于师尊太懒,他又一不小心混成了整座白室山扛把子的大师兄。

    身为扛把子,做人自然不能太计较。

    于是原胥放软了声线,轻巧地拎着话题转了个弯。“师尊,弟子替你梳头。”

    庚桑画人还站在榻上,光润的脚趾指甲莹润,呈淡粉色。长发披了半张脸,倒不影响他老人家一副好相貌。

    天下第一剑畏垒道人,当真生的人如其名,眉目如画。

    “算你识相!”庚桑画扬起下巴,就在榻上盘腿坐下,勉强地道:“就梳你前日那个样式。”

    原胥自窗下镜架前拿起一把玉梳,淡声道:“你是师尊。弟子那样式,不适合你。”

    “怎地不行?”庚桑画又不高兴了。

    “弟子未戴冠,肩后可以散发。师尊你……”原胥突然迟疑,梳子下,师尊墨一样的发在他指尖滑过。

    原胥突然好奇,庚桑画到底多少岁了。

    在穿进书里之前,他是个标准的现代人,对古人并无了解。对于虚构出来的仙侠世界,更是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