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忽然觉得自己胸前的十字疤在隐隐作痛。

    他捏了捏鼻梁,心里对这两个小朋友的身份有了初步的猜测。

    自己虽不至于把大人的过错牵连到孩子身上,但这着实令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五条悟到底在想什么,居然是那么善心大发的人吗?

    还是说——夏油杰的视线复又落在小男孩身上。

    还是说他们的身上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屡次被用异样目光打量的伏黑惠终是没有绷住,迟疑着开口问道。

    “没什么。”

    夏油杰微微含笑,大手按在他的脑袋上揉了一把,随后他扭过头,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染上几分疲惫。

    夏油杰撑着脸作沉思状,眼睛懒懒地扫向周围的景色,不知是不是游乐场本身就是带来欢乐的地方,这里几乎见不到诅咒,唯有几只低阶咒灵在路边徘徊,不值一提。

    诅咒最严重的设施或许就是游乐场鬼屋那里了,夏油杰远远地眺望盘踞在鬼屋屋顶的咒灵,充其量也就只有二级的程度。

    见两个小孩吃得差不多了,他一手牵着一个小朋友转悠到了鬼屋附近,随后抬手轻而易举地将之祓除,咒灵的身形拉长扭曲最终在掌心形成一只黑色的咒灵球。

    不动声色地将咒灵球握在手里,夏油杰径直带着津美纪去玩她心心念念的旋转木马,注视着独自坐在木马上笑得开心的女孩,他趁此把咒灵球吞进口中将之吸收掉,刚想买些能清口的食物一偏头便看见身侧拽着自己衣角且紧盯着他的伏黑惠。

    夏油杰愣了愣:“你能看见?”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夏油杰:“”

    这小鬼真难搞。

    难怪了,既然他能看到的话,五条悟对他有所关注是正常的,若自己没有记错,那位伏黑甚尔的原本的姓氏是「禅院」。

    所以说是禅院家的后裔吗?

    他笑着问:“害怕吗?”

    伏黑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害怕,但我习惯了。”

    夏油杰的神情一时间有些僵硬。

    没有看出他的不自在,伏黑惠继续问:“那个是什么味道?”

    这问的自然是刚才咽下的咒灵球。

    夏油杰心道这小孩关注点还挺怪:“老实说很恶心,你不会想知道它是什么味道。”

    好在伏黑惠对此仅是哦了一声没有过多的反应,很快就换了个问题,不然他真的担心对方会任性地提出想要尝一尝的要求。

    “它们是一定需要被除掉的吗?”

    “是的,如果放任他们自行生长早晚会危害到这个社会,危害到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为什么?”

    男孩那清凌凌的绿色眸子直直地望了过来,夹杂着毫不作伪的疑惑与不解。

    “危害这个社会的又不止它们,还有很多社会里本身就存在的坏人,他们就不需要除掉了吗?”

    夏油杰被问住了。

    从有了自己是强者的认知后他便自诩要保护那些弱小的人们,强者保护弱者,咒术师保护非咒术师,是社会中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是这么认为的。

    早乙女曾调侃他这是妄自尊大的英雄主义,悟也不仅一次对自己的发言嗤之以鼻甚至与他屡屡产生纠纷。

    但他依旧固执己见。

    而自星浆体事件起,目睹了天内理子的死亡和盘星教教众的丑陋嘴脸后,他的信念有所动摇,直至今日仍在迷茫。

    他想要拯救的人,真的值得他去拯救吗?

    他保护的究竟是什么?这一切有什么意义?

    就为了那群愚昧无知的家伙?

    正如伏黑惠所说的那样,对社会有危害的不仅咒灵还有人类本身,被他认为是弱者的人类本身,如若对社会和普通人有危害的便需要抹消,那为何不一视同仁?

    可那太过离经叛道,他不欲也不敢多想。

    也许对他来说,不去深究那些问题会让自己过得更好受一点吧。

    倒是被一个小孩子教育了,夏油杰心下一哂。

    悟说得对,他确实该放松一下,才不至于执念太深从而走进一个死胡同。

    这么想的夏油杰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微笑,他再次摸了一把小孩的发顶,和颜悦色道。

    “别这么说,没有谁能擅自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死,惩罚坏人是警察叔叔该做的事情。”

    “而我的目的,当然是为了保护像你这般的孩子。”

    没错。

    他要保护「弱者」。

    即便他对弱者重新规范了定义,即便他要背叛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正论”。

    至少,在他所希望的世界里,孩童不必受到诅咒侵扰得以健康长大,那么他做的一切便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