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看着安稚。

    安稚只觉得生无可恋。

    这破鸟从她脑子里找出来的东西,那是诗词警句吗?

    兰盏大人大量,没太跟一件衣服计较,只挑了挑眉,“既然不用教你做事,你就好好看着他们吧,出了乱子我找你。”

    他拿起书走了。

    兰盏走后,整个功房立刻沸反盈天。

    反正兰盏只说让安稚看着人,并没要她监督大家练功,安稚并不管他们。

    安稚等了一会儿,发现身上那只鸟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才放下心来,翻那本《大梵天功》。

    过了一阵子,有几个人过来申请要出去方便,安稚让人走了,反正兰盏师兄在的时候,大家也是可以去的。

    再过一会儿,又有人也要去,安稚又把人放了。

    连着走了好几个以后,安稚忽然觉得不对劲:这些人怎么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安稚抬头认真地扫视了一遍,发现不见的是冉野他们几个。

    根本就是故意给她找麻烦。

    安稚嘱咐其他人不许出功房,自己出去找人。

    外面很安静,其他功房的弟子也都在练功,到处都空荡荡的。

    安稚一眼就看见有人往后山那边走,果断追过去,抓住了一个。

    是一直跟着冉野的一个弟子,正在边走边仰头望天。

    不用问他,安稚就看见了。

    天上飞着一个大东西,看上去像只巨鹰,只不过不像真的,姿态僵硬呆滞,像是羽毛贴出来的假货。

    假货却飞得毫不含糊,载着上面好几个弟子,正直奔峰顶的飞地而去。

    “他们非说有人影,吵来吵去谁都不信谁,要亲眼上去看看。”

    那弟子看见安稚过来了,嬉皮笑脸的,很明显是因为鹰背上载不了那么多人,才留下不能去看热闹。

    “他们一会儿就回来啊,”那弟子笑嘻嘻,“反正他们会飞你不会,也没法把他们追回来,对不对?”

    呵呵。

    安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下山。

    安稚没有站在山上就能把云碟招过来的本事,自己下石阶上了云碟,吩咐:“去上面的飞地。”

    云碟乖乖地腾空而起,从刚刚那弟子的头上掠过。

    速度飞快,比那只破鸟快得多了。

    那弟子惊掉了下巴,望着安稚发呆,“竟然坐着云碟去抓不练功的人,她们海豚都是这么奢侈的吗?”

    一定要把他们几个抓回来。

    在安稚负责看着人的时候,他们跑到不应该去的地方,一旦被发现了,就是她的麻烦。

    安稚的云碟落到飞地上时,看见冉野他们已经进了飞地上唯一的实验楼里。

    上次安稚打开门禁后,楼门就一直用椅子顶着没有关,冉野他们正好奇地东张西望。

    除了冉野,还有他的两个跟屁虫。

    一个长着圆圆的熊耳朵,据说他家七个崽,他行七,大家都叫他熊七。说是熊,却白皙秀气,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还有个顶着长长的兔耳朵,大家叫他兔霸,说是兔子,却高大威猛,比别人都高不止一头,看着就是一拳揍死狼的霸王兔。

    总而言之,熊清秀得像兔子,兔子威猛得像熊,刻板印象很不靠谱。

    今天坚持说飞地上面有人影的两个弟子也上来了,其中一个竟然是一直帮安稚的小黑犄角。

    安稚昨天听人叫他,知道他名叫修落。

    这个人向来喜欢默不作声地在角落里削他的小木棍,竟然也会凑这种热闹。

    安稚让云碟停在旁边,也跟着进了楼门。

    冉野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到安稚,扯了扯嘴角,“稍微给点权力,尾巴就翘到天上,这也值得追过来?”

    安稚不想跟他废话,“你们几个,现在马上跟我下去。”

    冉野笑了一声。

    “本来我们打算上来看看就下去,你来了,我们还就不下去了。”

    看着他那张脸,安稚的火直往上窜。

    身上的衣服突然说话了,“孩子不听话怎么办?打死就好啦!”

    安稚这次觉得衣服说得很对。

    “我数到十,”安稚说,“数完之前下去,我可以不告诉兰盏师兄,数到十还不下去,我现在就去找别的师兄上来抓你们几个。”

    说完,不等冉野回答,就径自开始数数,“一——二——三——”

    在她丝毫余地都不给的逼迫下,熊七受不了压力,试探地问冉野:“咱们先下去吧?晚上再来。”

    冉野嗤之以鼻,“拿兰盏吓唬我?就算用师父吓唬我也没用。”

    安稚边数边看向修落。

    他是和冉野争执,坚持说飞地上有人影的那一边的。

    安稚本以为他会乖乖听话,没想到他也不动,只问安稚:“你是怎么上来的?”

    安稚忙着数数,没法停下来回答他的问题,一口气从一数到十,看见他们根本没有动的意思,转身就走。

    还没迈出两步,忽然轰隆一声巨响。

    脚下的飞地像遇到强地震一样疯狂摇晃起来。

    糟了,一定是这块一直顶在峰顶的飞地要掉下去了。

    安稚站都站不稳,抱头蹲在地上。

    心中一边诅咒冉野,一边等着机会往外冲。

    从安稚的角度,刚好能透过打开的楼门看到外面。

    奇怪的事发生了。

    外面原本是浮空岛上湛蓝到透亮的天空,可是随着脚下的地剧烈的晃动,外面的天好像猛然被蒙上了一大块黑布,一瞬间就黑了。

    妖异的是,不远处的天上,多了一轮血红色的月亮。

    在红月的照耀下,安稚忽然看出来,天空并不是天空,更像一大盆黑墨水,正在狰狞地扭搅翻滚,只是不知为什么,悬在天上掉不下来。

    剧烈的晃动终于停了。

    安稚回头看了一眼冉野他们几个。

    他们也全都在惊恐地看着外面突变的异象。

    冉野喃喃地说:“这该不会就是苦海底吧?”

    其他弟子都被他的话吓到了,“苦海底?我们不是都在七凉山上吗?”

    “可是你们看天上的血轮。”冉野说。

    血红的月亮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安稚身上的衣服突然诗兴大发,“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说完还加了个拖着长声的“啊——”

    所有人:“……”

    行,这会儿它又突然能在安稚脑子里找到正经诗了。

    第16章 拯救小毛团

    修落还有闲心评价:“诗不错。”

    安稚有点尴尬,“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我以前看过别人写的。”

    这裙子还叫什么“舌灿莲花”,干脆叫“文抄公”算了。只怕那个沐容才子一步一句的《为象君寿》,也未必就很靠谱。

    安稚想站起来,却一阵心慌难受。

    好像晕车一样,头晕而且恶心,安稚看了一下,发现丹田处的光球一改这两天飞一般的转速,慢下来了。

    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光球不喜欢的一定不是好地方,还是赶紧走的好。

    安稚站起来往外走,一出楼门,就发现另一件事。

    这块飞地像一截高铁车厢一样,正在向前疾驰。

    上面是浓黑扭卷的天空和血月,下面黑乎乎的,仿佛是地面,高低起伏,脚下的飞地正在两者的夹缝中全速前进。

    冉野他们几个也跟出来了。

    兔霸问:“咱们不会真这么倒霉,到苦海底来了吧?”

    话音未落,眼前突然冒出两团人高的黑烟,龙卷风般旋转着。

    这东西安稚太熟悉了,和前些天追杀安稚的黑烟一样。

    可惜符渊送的追魂夺魄簪留在了那个世界,不在身边。

    和上次不同,这次这两股黑烟转瞬就化成了人形。

    两个人穿着一式一样的黑衣服,身上没留兽形,看不出原身是什么,但是两眉之间的额心都奇怪地发红。

    安稚身后的几个弟子立刻叫出声,“是炎鬼。”

    声音都在哆嗦,好像很害怕。

    两个炎鬼似乎也没料到飞地上有这么多人,怔了怔,一个对另一个说:“怎么回事?挪块地而已,怎么拐带了这么多七凉山弟子?”

    另一个的目光落在安稚他们几个身上,仔细看了看,“那个穿金袍子的是……”

    两人一起打量冉野。

    “你是昊穹王的儿子?”他们问。

    冉野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虽然明知这俩是什么人,还是尽量镇定地回答:“是,我是冉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