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珠的光线被重重纱帐滤过,黯淡下来,影影绰绰的,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睛依然像猫眼一样璀璨炫目。

    做完这一切,他好像反而平静了。

    安稚看见他镇定地脱掉外衫,搭在旁边,又解开宽松的素色里袍。

    半敞的素白衣襟里,结实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

    他跨到床上,欺身上来,水一样的长发和垂坠的柔软衣襟滑落到安稚身上。

    他顺了顺安稚耳边的头发,声音异乎寻常地低沉悦耳,问:“如果用我自己的话,能不能让你留下?”

    安稚有点被他吓到:他为了把她留下,这是打算以身相许?这牺牲会不会太大?

    而且能感觉得到,他竟然又开始用魅术了。

    没人能抗拒得了这种用到极致的魅术,还有脱成这样的大猫。

    安稚开始头晕,伸手想抵住他的胸膛,触手却是他光洁温暖的肌肤。

    安稚像被烫到一样火速收回手。

    让人没法活了。

    符渊低低地笑了一声,眼睛明亮地闪烁了一下,又低下来吻住她。

    上次只是亲了亲,他就打算换血契,今晚要是真睡了他,还不知道要换什么。

    “……你等等,”安稚按住他结实的肩膀,把他用力撑开,“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安稚从他的禁锢中爬出来,下了床,尽可能地离他远一点,免得又受这只猫绝美人形的蛊惑。

    “第一,你先把魅术停一停。”安稚跟他商量。

    符渊也从床上坐了起来,偏头看着她,一双猫耳动了动。

    他乖乖地把魅术收了。

    压力骤减,安稚的脑子清醒多了,松了一口气,“第二,你先穿好衣服。”

    符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淡定道:“不要。”

    随便吧,他不肯穿就不穿。

    安稚想一想,“我答应你,暂时先不回去,多待一段时间,至少等你最近的升级过去再说,好不好?”

    网课还在继续,丝毫没有恢复正常上课的迹象,他说得很对,待在这里上网课和回去是一样的。

    符渊最近又要升级了,肯定不能留他一个人升级。

    虽然他能穿过去找她,但是大猫一升级就发疯,万一到时候迷迷糊糊的,忘了去找她呢?

    安稚不太放心。

    再者,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央漓和符渊是不是一个人。而且央漓说要替换两个世界的事,真的像符渊说的,只是开玩笑而已么?

    安稚发现,这个无意间穿过来的异世界,开始千丝万缕地和她有了各种勾连,让她多了不少牵挂。

    根本没办法说走就走。

    符渊听完她的话,并不满足于现在的战果,跟她讨价还价,“你能不能永远不回去了?”

    永远?

    那个世界是安稚长大的地方,有她从小到大累积和得到的一切,那些好不容易考过的可怕的考试,努力拿到的证书,还有家人,有朋友。

    永远不回去这件事,安稚并没想过。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安稚哄他,“反正我暂时不走。你能不能把月魄珠调亮?出去玩了一整天,我还有好多题没做完呢。”

    青翳镜翻倒在书案上,安稚把它重新摆好,试了试,竟然没坏。

    符渊调亮月魄珠后,就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旁边,撑着头,目不转睛地地望着她。

    他仍然半敞着素袍,下面只有一条同色的裤子,衣襟里春色无边,安稚尽量目不斜视,不往他身上看。

    “要不要我帮你做?”他忽然问。

    真的吗?可以吗?

    他继续说:“亲一下,一道题。”

    安稚:“……”

    刚刚都亲成那样了,还不够?安稚转过头,很有志气地自己和题目奋斗。

    “你想错了。”符渊在旁边幽幽地说,“假设数量足够,前面的取样不影响后面取样的概率。”

    安稚回头看了看这只懒洋洋的大猫,默默地改了,继续跟题目较劲。

    一会儿就又做不下去了。

    “卡方分布?”他问。

    他靠过来,只象征性地在安稚脸颊上啄了一下,就算亲过了,“我来。”

    他确实会。每天坐在安稚身后跟着她一起上课,学习效果相当不错。

    安稚知道,他正在身体力行地表达:回去没什么好处,留在这里,他也能帮她。

    安稚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好像前一刻还在迷迷糊糊地听他讲题,后一刻再睁眼,就已经是早晨了,竟然躺在床上。

    呼吸有点困难。

    因为安稚发现,符渊又是掸子的形态,和她一起枕着枕头,举着一对爪子,软垫几乎怼在安稚的鼻子上。

    他睡得像个天使。

    安稚把他的爪子从鼻子上挪下来。她一动他就察觉了,懒洋洋地半睁开眼睛。

    “醒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鼻音,“你昨天白天刚升八阶,夜里肯定灵元不稳,我必须得陪着你。”

    升阶时一起睡,理由很充分。

    安稚看了看,发现这里竟然不是符渊的床,而是自己的。

    他昨晚并没有就近把她扔到他床上,辛辛苦苦地把人运回来了。

    符渊半闭着眼睛,好像还没完全睡醒,随口道:“我的床太大,你说过你不喜欢空旷,喜欢窝一样的地方,我就把你送回你的小床上了。”

    安稚:哦。

    安稚:哦??

    安稚:等等……

    怎么好像有哪里很不对劲?

    安稚刚睡醒的大脑动了动,突然清醒了。

    这不对。

    “不喜欢空旷,喜欢窝一样的地方”这句话,是她那天在苦海底的孽镜宫陪央漓到处乱逛时,对央漓说的。

    第48章 一百件事

    安稚盯着符渊瞧。

    他现在是掸子的形态, 粗粗的大尾巴随便搭在安稚身上,躺得很放松,半醒不醒。

    “符渊?”安稚叫他。

    他继续用鼻音“嗯?”了一声, 声音好听。

    “我哪有跟你说过‘不喜欢空旷,喜欢窝一样的地方’的这种话?”

    符渊睁开眼睛, 用湛蓝的眼眸看了看安稚, 露出猫猫困惑的表情, “你没有说过吗?为什么我记得很清楚,觉得你对我说过呢?”

    安稚冷静地问他:“你记得很清楚?那我是什么时候对你说的?”

    符渊努力想了想,“好像就是不久之前。几天前?”

    安稚追问:“几天前?在哪里?”

    符渊看她表情郑重, 翻身化成人形,坐了起来, 认真地想了半天。

    最后放弃了, “我想不起来了。这件事很重要么?”

    安稚也坐起来了, 盯着他,心中努力地搜肠刮肚:认识他以后, 没有对他说过不喜欢空旷的话吧?应该没有吧?

    安稚自己有九成九的把握没说过,但是并不能百分百确定。

    也许什么时候随口说过,自己都忘了呢?

    安稚又问他:“那我有没有对你讲过,我家里有什么人?”

    符渊笑了, 答得很快,也很自然,“没有。说说, 你家里有什么人?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我。”

    他的神情完全不似作伪。

    安稚随口答:“有爸爸妈妈, 还有一个弟弟。”

    安稚心想:所以大猫究竟是不是央漓?

    今天的事十分可疑,但是很难当做实打实的证据。

    安稚需要一个确定无疑、无法反驳的证据,才能真的相信两个人就是一个人。

    符渊并不知道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下了床,顺手拉起她,“既然起来了,你上网课前,我们大概还来得及去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安稚好奇:“什么很有趣的地方?”

    她乖乖收拾好,符渊还没忘了特地帮她戴好镯子,带着她出了洗魂阁,结果等两个人一起下了云碟时,安稚十二万个无语。

    符渊对“有趣的地方”的理解竟然和央漓一样,他带她去的是玄苍的大牢。

    只不过这大牢和苦海底孽镜宫的不太一样,并不建在地下,而是建在一座小小的浮空岛上。

    里面也很明亮,一点都不阴森。

    符渊带着安稚穿过重重厚重的大门,走到里面,遥遥地看到铁栅里关着昨天刚抓回来的青霄摄政王——非侑。

    符渊低声说:“我有话要去问他。”

    安稚知道是关于希音的事。

    安稚问:“昨天就把他抓回来了,为什么不连夜审他?”

    符渊悠然答:“让他关在这里心惊胆战过一晚上,审起来效果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