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懂了。

    刚刚斛大人已经无意中交代过了,他们确实有酒神寒醅后人酿的焰醴。

    所以央漓就追过来了。

    央漓继续说:“我想来楼容府找一找线索,说不定赤舆珠就藏在他们府里。要不是怕他们一急之下毁了赤舆珠,把楼容那只白狐狸抓到地牢过一遍大刑就完了。”

    他从床上起来了。

    “我现在就出去看看,你自己睡吧。”

    央漓起身往外走,像想起来什么一样,又说:“我会给这间屋子下禁制,你能出得去,别人进不来,你尽管放心睡。”

    安稚刚打算感动,觉得他变成央漓后也很体贴,就听见他继续喃喃自语:“要是我的宠物被别人偷走,可就不好了。”

    安稚:“……”

    他开门走了。

    他修为那么高,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根本没人能打得过他,安稚并不担心。

    安稚站起来抖开被褥,铺好了又摆枕头,合衣倒在床上,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睡到什么时候,忽然听见门轻轻响了一声。

    安稚迷迷糊糊地想——这里有禁制,估计是央漓回来了。

    门推开了,一个人向里看了一下。

    安稚半睡半醒地看了门那边一眼,整个脑子立刻清醒了。

    门口的人,长着央漓的脸,穿着央漓的黑衣服,但是头上和央漓刚刚不一样,露着猫耳朵,最关键的是,耳朵是灰色的。

    符渊?

    他竟然冒出来了??

    问题是央漓正在查赤舆珠的事,才查到一半。

    如果找不到赤舆珠的话,一个月后,苦海底的穹顶就要塌了,所有苦海底的人都要跟着陪葬。

    他偏偏在这种时候由央漓变成符渊,简直就是添乱。

    安稚瞬间头大。

    他看见安稚,也明显地怔了怔。

    随即闪身进来,关好门。

    “安稚?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微微蹙着眉,快步走过来。

    “是央漓用那块小石头把我召过来的。”

    安稚坐起来,望着他的脸,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屋子下了禁制,也是央漓下的?很不错,连我都差点进不来。”他说。

    安稚在脑中疯狂斗争:要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吗?万一让他意识到不对,要把他和央漓是一个人的事告诉他吗?

    要吗?

    符渊走到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摸摸她的头。

    “央漓呢?”他问。

    安稚在脑中疯狂吐槽:你就是央漓,央漓就是你,你这算不算是骑马找马?

    “他出去办事了。”安稚回答。

    符渊点点头,从容道:“我也刚好来苦海底,有点事要办,路过这里,竟然找到你了,这么巧。”

    安稚:嗯??

    “你怎么了?”符渊认真地凝视着她。

    他看了片刻,目光忽然向下滑,落在她的唇上,熟练地偏了偏头,凑了上来。

    安稚一把按住他,把他推远,“央漓,你玩够了没有?”

    对面的“符渊”怔了怔。

    安稚冷笑一声,“你连衣服都没换就敢来骗我?”

    “符渊”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漂亮的眼中多了一点委屈。

    “谁说我没换?我换了。我特地去隔壁偷了一件披在外面。虽然都是黑色,细节完全不同。”

    他拉起衣襟给安稚看,“这件这里没有绣花,我刚刚穿的那件有,你看不出来?”

    安稚:“……”

    “符渊”头上的灰色的猫耳一闪,又变回了黑色的猫耳。

    安稚心想:原来他就是这么变猫耳的颜色的。

    央漓很不甘心,“你是怎么看出我不是符渊的?”

    怎么看出来的?

    安稚心想,太简单了。

    你要真是符渊,就会非常奇怪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苦海底,而不是说什么“我刚好来苦海底,有点事要办”。

    央漓还在追问:“我到底有什么破绽?”

    安稚毫不留情地打击他,“我刚才就跟你说了,你的演技略显浮夸。”

    央漓不爽地盯着她,忽然做了个伸手要掐她脖子的动作。

    安稚根本不怕他,一动不动,“尊主大人,您连一句真话都听不得?”

    央漓眯了眯眼睛,“你弄清楚,我是主人,你是宠物,小宠物不应该随时哄主人高兴么?”

    小宠物不吃他那套,呵了一声。

    她的思路已经转到另一件事上,“央漓,你能把耳朵变成灰的,那你能把猫身也变成符渊那样的吗?”

    她完全无视他的威胁,央漓只得自己收回掐她脖子的手。

    “当然能。”央漓说,“我们银狸王族有种特殊的能力,除了有王族血脉本身的灰底黑纹的猫身外,还会拿到不是王族的父母亲的另一种毛色。我母亲的原身是黑色的,所以我天生就有黑色灰色两种猫形。”

    所以符渊天生就有两种猫形。怪不得想变黑就变黑,想变灰就变灰。

    央漓倏地一下不见了,熟悉的黑猫冒了出来,毛色油亮,身形矫健,轻巧地一跃,跳到床上。

    但是只走了几步,黑猫又突然变了。

    毛茸茸的掸子出现在安稚面前。

    他眯着一双宝石般湛蓝的眼睛,神情还挺得意,“你说的是这种灰白毛的吧?我也会变,只不过不常用。”

    他动了动粗得惊人的大尾巴,问安稚:“这和符渊的猫身是不是很像?”

    知道他会变是一回事,亲眼看见他变成掸子又是另一回事。

    安稚看着他,彻底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才勉强找回声音:“那你为什么平时都顶着黑色的猫耳朵,原身也用黑色的猫形?”

    央漓答:“从小就用黑色的,用习惯了而已。”

    他看见安稚呆呆地盯着他毛茸茸的灰色猫身,好久都不动,好像忽然不高兴了。

    他跳下床,落地变成人形,转身就走。

    “你睡吧,还来得及再睡一会儿。”

    他挥手灭了柜子上的灯火,一直走到最远的通铺的那一头。

    安稚倒回铺位上,转头去看他。

    他并没有躺下的意思,盘膝坐好,闭目不动了。

    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他一个人遥遥地坐在那里,一身黑衣,只留下一个剪影。

    他不折腾不戏精,安静下来的时候,身影看着说不出的孤单寂寥。

    安稚望着他,渐渐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安稚被吵醒了。

    不是被声音吵醒的,而是气味。

    一种浓郁而勾人的香味飘进安稚的鼻子。

    第60章 麻辣香锅

    安稚呼地坐起来, “麻辣香锅?”

    央漓仍旧在那里打坐,他闭着眼睛幽幽地问:“你都七阶了,怎么还这么惦记着吃东西?”

    安稚纠正他, “九阶。”

    这次就连央漓都忍不住,睁开眼睛, “你已经九阶了?这么快?这才几天?”

    安稚带着不动声色的小骄傲, “说不定以后还地魄灵元的时候, 我能给你一个十二阶的灵元呢。”

    央漓扯扯嘴角,并不相信。

    也难怪他不信。在乾旋,也就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到了十一阶, 想升到大圆满的十二阶,谈何容易。

    安稚抽抽鼻子, “这味道真的是麻辣香锅。这里为什么会有麻辣香锅?”

    安稚穿过来之后, 除了上次在幻境里, 已经好久都没闻过麻辣的味道了,还以为乾旋根本没有辣椒和花椒。

    正说着, 外面有人敲门。

    “先生?你们起来了没有?”

    是斛大人的声音。

    苦海底从早到晚暗无天日,不分日夜,安稚摸出袖珍日冕看了看,原来已经是早晨了。

    安稚心想, 斛大人心急,好不容易熬过一夜,就来找央漓帮他酿酒。

    央漓站起来去给他开门。

    还没走到门口, 忽然就脚步虚浮, 摇摇欲坠起来。

    他迈了几步,下意识地回头看安稚,等着她对他演技的评价。

    安稚挑挑眉, 什么都没说,可是和说了一样。

    央漓磨了磨牙。

    斛大人进来了,手里还端着盘子。

    盘子里是几张饼一样的东西,每一张都绿绿的,像是很多细碎的草叶被什么奇怪的汁液粘合着压在一起。

    “这是厨房特地给两位做的香苓饼。”斛大人把盘子放下。

    香苓饼这名字挺耳熟。

    安稚想起,好像就是修落的奶奶说要给他做的那个,看来是苦海底的一种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