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琢磨着,他说的化骨池,大概就是孽镜宫地牢里号称“掉进去渣都不剩”的那汪绿水。

    另一个比他镇定平和得多的声音传来。

    “跑几圈算什么?在前任尊主面前,我还满大殿爬过,舔过他弄脏了的鞋。”

    善啸沉默了一下,用敬重而钦佩的口吻叫道:“父亲……”

    原来跟他说话的是他那个长相年轻的爸——元芒。

    当爹的严肃地教训儿子,“不过是跑几步而已,你连这一点小事就忍不了,怎么能成大事?”

    善啸恭谨答:“父亲教训得是。”

    安稚心中感慨:这一对父子俩,真是——啧啧。

    他爸元芒舔了半天鞋,也没当成新的苦海之主,苦海之主被央漓当了,儿子的命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就怕苦了半天,忍了半天,才发现老天爷是在开玩笑,根本什么都没打算给你。

    善啸道:“可是父亲,要忍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苦海底的禁地打开?”

    元芒好像是叹了口气,“那道会发五彩光的门,无论如何都打不开。每一样都试过了,现在连赤舆珠都试过了,还是不行。”

    善啸问:“既然赤舆珠没用,要放回去吗?”

    “不用,暂时放着,等他们急得不行的时候再拿出来。”

    赤舆珠果然是被他们偷了。

    他们偷赤舆珠,看来是要开一个什么“苦海底的禁地”。

    只听元芒道:“现在看来,想要打开禁地那道门,还是必须得用化心。”

    “可是化心在哪呢?”

    两个人又一起沉默了。

    他们又在说玄苍的秘宝——化心。

    安稚心想,这个化心就好像敬业福一样,无论如何,就是找不着。

    第64章 烧成灰

    半晌, 善啸才说:“按古书上的说法,开了禁地后,也还是要其他几种秘宝。隐色、希音、销香、止妙、寂形、化心, 我们手里只能算是有销香和止妙两个。”

    元芒沉吟,“其他那几个都不急, 我们知道它们在哪, 又跑不了, 不先找到化心,别的都凑齐也没有用。让它们在青霄九碧王宫里待着吧,太早动手反而打草惊蛇。”

    安稚默默地低头瞄一眼自己的肚子。

    心想:不好意思, 不止隐色和希音,还有他们自以为已经掌控在手里的楼容的止妙, 全都在她的丹田里了。

    听这对父子的意思, 他们手里应该还有个“销香”。听这名字, 像是由鼻根修行的秘宝。

    安稚头一次有了想让灵元再吞一个秘宝的念头。

    就听到元芒还在继续说话。

    他说:“找化心不容易。这个化心,就像专门和我们作对一样。”

    只听元芒继续说:“当年就是为了化心, 我好不容易才说动玄苍的祭司造反,又答应尺衡,到时候和他一起打开禁地。没想到还是没能找到化心……”

    安稚怔了怔。

    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个。

    这个元芒,竟然是当年操纵祭司和尺衡他们碎了凌霄岛的幕后黑手。

    就听到他接着说:“……都怪他们那几个废物, 下手太慢。”

    只听善啸道:“他们玄苍一直觉得化心能护国,对化心极为看重,一定是藏起来了。”

    “没错。我们找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 他们藏得可真够好的。”

    身后的央漓忽然动了动。

    他们在说凌霄岛的往事, 和他有关,安稚赶紧回头看央漓。

    只见央漓脸色苍白,细密的汗珠正从额头上渗出来。

    安稚吓了一跳, 用口型问:“你怎么了?”

    央漓没有回答,忽然把她一抄,和过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带着她离开了窗边。

    他一口气抱着安稚走出很远,来到一个隐蔽的墙角,才把她放下。

    他说:“我的灵元忽然很不舒服。安稚,我先把你送回飞魂岛。”

    说完就要掐诀。

    安稚一把抓住他掐诀的手。

    “你等等。你送我回飞魂岛,那你呢?”

    “我要去一次曲罗岛,那里灵气充沛,闭关几天应该就没事了。”他说,说完又要掐诀。

    安稚急了,抓住他的手不放,“你灵元不舒服,不是正应该留下我帮你安抚灵元么?送我回飞魂岛算是怎么回事?我不回去。”

    央漓默默地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我带你一起去曲罗岛。”

    他垂眸看一眼安稚的手,“你得松开我,你这样抓着,我没办法掐诀。”

    红光闪过,两个人一起换了地方。

    夜空下的曲罗岛很美。

    天气转暖了,岛上春意盎然,满山满谷刚抽芽的新绿,生机勃勃,夜晚的空气清新到清甜,和刚刚的苦海底宛如两个世界。

    “这是我家世代升阶的地方。”他说。

    安稚知道这个。上次符渊说过,而且他升级发疯时,也带着她来过。

    央漓传送来的地方,是在一道石门前,安稚努力分辨,怎么看怎么觉得和上次符渊带她来的地方很像。

    央漓摸了一下门口的山石,石门就开了,露出里面的山洞。

    洞顶悬着月魄珠,撒下温暖的光芒,到处都是嶙峋的石头。

    安稚看了一圈,那种熟悉的感觉更强烈了。

    门口有一块很大的怪石,就是她和符渊来的那次,躲在后面不想让符渊找到的那块石头。

    然而中间放的蒲团旁边,并没有那个会投影的裸眼vr圆球。

    再往里走,安稚发现里面还有空间,竟然放了东西,有不少衣物,还有日常用品和杂物,好像可以在这里过日子一样。

    “你忙什么呢?”

    央漓一进来,就坐在蒲团上盘膝打坐。

    他的脸色仍然不好,脸上都是冷汗,似乎在微微发抖。

    安稚赶紧回来,摘掉手腕上的镯子。

    央漓只看了她一眼,就重新垂下眼睛。

    上次符渊升级时是一直抱着她的,如果这是符渊,安稚就会二话不说,直接抱上去了。

    可是对着央漓,安稚实在不太好意思,想了想,试试探探地伸出一只手,找到他的手掌握住。

    央漓依旧闭着眼睛,没有看她,也没有拒绝,任她握住他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过了不知多久,他松开她的手,“我没事了。”

    安稚不觉得他没事了。

    他是在假装没事。他的声音很淡定,但是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我要留在这里用几天功,”他平和安稳地说,“你还是回飞魂岛吧,符渊那里更安全,有人照顾你,留在我这里没有好处。”

    安稚说:“可是……”

    不等安稚“可是”出来,他就起手掐诀,安稚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送走了。

    光影缭乱,安稚的落点和上次一样,在飞魂岛的花圃旁。

    等眼前的景象稳定下来,安稚拔腿就跑,直奔洗魂阁。

    央漓那么不舒服,说不定是灵元要升级。

    符渊说过,升级就在这几天,这种时候想把她扔回飞魂岛,别开玩笑了。

    安稚一口气跑到洗魂阁前,招来云碟,踏上去,吩咐:“曲罗岛。”

    云碟非常听话,曲罗岛转眼就到。

    她胡汉三又杀回来了。

    夜空下,安稚驱动云碟,在月色的银辉中,绕着曲罗岛的上空兜了一个大圈。

    找来找去,死活都看不出来刚刚的山洞在哪里。

    这里的每座山峰看起来都差不多,树木又很繁茂,想找点东西不太容易。

    安稚降低云碟,一座山峰又一座山峰地细细搜过去,心急如焚。

    终于,在一座山峰上,好几棵大树的掩映后,安稚看见了那扇熟悉的石门。

    安稚跳下云碟,冲到石门口,按照上次符渊教她的那样,把手按在石门旁边一块凸出的山石上。

    石门真的开了。

    安稚看清里面的景象,怔了怔。

    里面竟然是黑的。

    只有银色的月光从打开的石门照进去,借着月光,安稚能看清,山洞里并没有人。

    不止没有央漓,连摆在中间的蒲团也没有。

    安稚鼓起勇气,进到里面,发现刚刚看到的那些衣服和日用杂物也全都没有了,山洞里没有任何一丝有人待过的痕迹。

    安稚的心狂跳起来。

    央漓呢?东西呢?这是在闹什么妖?

    安稚努力镇定心神,分析:很可能是进错山洞了。也许这曲罗岛上,有不只一个长得很像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