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会在夜晚陷进黑暗,人类总与这个词语有分不开的联系。

    这只手是什么时候举起来的,凯恩完全不晓得。

    瘦瘦小小的,却异常的坚定有力。

    卜阿行停住笑容,他把注意力转移到西梅身上。

    “我对你没兴趣。”卜阿行冷声道。

    这看起来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柔柔弱弱的,一眼就让人讨厌。

    西梅打了个哆嗦,她抽走还在凯恩手里搁着的另一只手腕,颤抖地朝卜阿行的方向走过去。

    事情完全不在凯恩的预料范围内,他甚至还没什么反应,所以连她的衣袖都抓不住。

    “西梅?”凯恩想站起来阻止她,可他的身体并不允许,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她一步一步地离开。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西梅的声音竟然意外的平静。

    与她怯弱的形象不太符合,正常的她这时应该缩在哪儿瑟瑟发抖。

    “嗯?”卜阿行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我是混血儿。”

    这是西梅最大的秘密,现在只有她和校长爷爷知道。

    西梅很感激校长爷爷,是他帮忙隐瞒了这个身份才让她可以在学校正常生活学习的。

    她皮薄胆子细,绝对受不了别人异样的眼光。

    说是混血儿,其实这样的血脉得追溯到外婆那一辈了,所以她的模样跟一般的中心国人无异。

    只要没人说或者不做专业的检验,她的身份可以一直隐瞒。

    “有趣。”

    卜阿行的目光落在西梅脸上。

    接着是什么?

    凯恩浑身被撕成碎片,不是身体,而是每一个感知细胞和神经,它们被一节一节活生生地扯开,然后丢弃。

    西梅!

    凯恩想大叫她的名字,但声音发不出来,它们好像失踪了,他甚至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慌张和疯狂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把他的心脏碾成粉末。

    西梅回头看了凯恩一眼,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但表情已经完全崩塌,他盯着她,眼里只有难以置信。

    【对不起。】

    她用唇语说了这么三个字就消失了,她被黑暗吃掉了。

    她很抱歉跟他们隐藏了这个事实,可她没办法亲自跟朋友道歉了。

    对不起什么?

    这要讲明白!

    似乎恢复了一点知觉,凯恩咬牙从墙根站起来,他刚张嘴,就被贾柏特按了回去。

    受伤的身体又被一次冲击,一点儿也不痛,一点也不!

    “西……”

    “学长……安静,会把他们再引回来的!!”

    贾柏特用两只手掌把他的嘴巴捂得死死的,他的双手在乱舞,打得贾柏特吃痛。

    他力气真大,好像根本没受伤。

    “学长!!”贾柏特在他耳边又低吼了一声,“你还想他们回来带走你吗?”

    “那女孩是为了你才站出来的……”

    凯恩忽地没了力气,他躺倒在地,像一滩被踩得脏兮兮的雪水。

    琼家。

    莎拉找来一张毯子,给蜷缩在沙发一角的好似在浅寐的丽丽雪盖上,他的动作很轻,要形容的话,大概是像一阵微风。

    但丽丽雪睁开了眼睛,她从沙发上坐起来,朝莎拉说:“莎拉叔叔,我不困……”

    她没有睡意,精神一直行走在高高的悬崖上。

    “小姐,很晚了……”莎拉指指时钟说。

    12点多了。

    丽丽雪摇摇头,慌乱地说:“我真的不困……莎拉叔叔,我……我……”

    她说不出话,因为脑海里全都是死人的模样。

    那都是琼家的学生。

    她很没用,这两天什么也做不了,要去拜访的所有人都不跟她见面,到最后她只能陪伴莎拉去处理学生的遗体。

    4桩丧事。

    短短的两天,她跟莎拉交替去殡仪馆填写表格和缴纳费用。

    心脏只剩下跳动的本能,它再也没有第一次见到碧冉那时的紧迫和窒息。

    “今天有失踪的名单送来吗?”她焦急地问。

    “还没有报告呢……”莎拉说,他顿了会儿,又说,“你在担心泊澈吗?”

    “不会有事的,不会的,对吗?”丽丽雪六神无主地祈求。

    她的双手紧握,颤得很严重。

    莎拉按了按她的手,说:“一定不会的,小姐……学校现在已经禁止出入了。”

    “是么?那……那他要是没在学校怎么办?万一他还在农庄呢?他回去的路上会不会遇见堪伯蓝人?您知道的,他的样子,一定不会逃脱的……”丽丽雪越说越慌,到最后她只能无力地用手捂住脸,把情绪全部遮掩起来。

    莎拉心疼地看着她,任何安慰的话语好像都很没用,但他还是努力用温柔的声音宽慰她:“小姐,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