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仰头,看见刺眼的灯。

    他着急忙慌搁下手里的刀叉,然后站起来,却不慎撞倒装满酱汁的小碗。

    本来他的餐盘漂亮得很,一点儿也没动,摆设像画展里的一张画。

    但,那碗酱汁毁掉了所有。

    就在凯恩不知所措的时候,楼梯传来脚步声。

    “莎拉叔叔……”

    来人是莎拉,他手里端着餐盘。

    “你没吃吗?”莎拉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道。

    凯恩没马上说话,而是看着莎拉手里那份一点儿未动的晚饭。

    “丽丽雪她……”

    “小姐连门也没开……”莎拉垂头丧气地说。

    “她……”凯恩吐出这么一个字,然后完全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对丽丽雪有一半的感同身受,没办法说一些她迟早会好的客气话。

    “抱歉,”凯恩转移了话题,他看向自己那份难看的食物,“我会收拾好的。”

    “没关系,你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莎拉说。

    “不用……”凯恩摇头,“我也可以帮忙。”

    “你是病人要休养。让我来……”莎拉执意把他推到一边,“稍微让我做一些事情,否则我会无所事事的。”

    琼家一下子就安静了,从前他们吃完饭总还要准备几份餐后水果,大家坐在一起,谈论新闻或八卦。

    现在不用了。

    他们连吃掉一份普通的晚饭都做不到。

    凯恩垂下手,点头同意了莎拉的提议。

    他后退,把地方让给莎拉。

    这位热情的管家先生此时沉默得像被夺走了嗓音,凯恩想他应该……

    最起码要说一些让这僵局被打破。

    可是,说什么?

    他的嘴巴很难请得动。

    何况还得从脑子挤出一点话题。

    太难了。

    最终,凯恩选择逃离,他用猫一样的步子回到自己的房间,那儿被打扫得很干净。

    他扑倒在床上,心想明天可以用感谢打开与莎拉叔叔的对话。

    窗帘未拉,正巧他也需要黑暗。

    他掀开被子,把脑袋深深埋进去。

    深夜了,丽丽雪还靠在床脚,她压根就没力气再动,她能行走的每一步都是意志的成果。

    她呆呆着,双眼空洞。

    手里是那件校服,她紧挨它,仿佛可以从里面得到思念的慰藉。

    可属于主人的温度早就没有了。

    尤其是在冬天,这些温热消失得更快。

    丽丽雪控制着眼泪,她希望它们可以识相一点,要是不小心弄脏了衣服,她不会原谅它们。

    “对不起……”

    “对不起……”

    她低声地嘀咕,这句话她说了很多遍,每一天都是如此。

    琼鹿小声地关上房门,尽管这有响声,但她不会听见的。

    他捏了捏眉心,想让自己快速恢复冷静。

    这是第二十五天。

    许多学生都申请转学了。

    琼鹿再也不用担心学校的容纳度。

    报社的记者拥挤在学校门口,尽情尽力地记录这一桩带有丑陋性质的事件。

    金钱,堪伯蓝人,混血儿。

    这三个词语成为近期报纸上的高频。

    【近日,琼家学院创办人琼鹿先生疑似陷入与堪伯蓝人进行混血儿金钱交易的丑闻。

    相关部门已开始受理线索,教育部部长也称会尽快将此事调查清楚,给每一位市民满意的交代。

    尽管我国与堪伯蓝关系处于紧张状态,但对于属于我国国民的混血儿,我们待以宽容的政策,保障他们每一个人的有关权利。

    目前该事件已引起诸多市民抗议。】

    莎拉把报纸丢进垃圾桶,他怎么会忘记去邮局取消订刊这件事呢?

    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总之这件事现在已经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遇害学生的家长情绪很激动,琼鹿与他们见过很多次面,但他们不同意琼鹿提议的经济赔偿。

    商议被打断,搁置至今。

    某些义愤填膺的人甚至埋伏在学校门口、琼鹿回家的路上,他们朝他丢石子,丢垃圾,丢各种各样能恶心人又叫他们开心的东西。

    莎拉把狼狈的琼鹿迎进来,他将提前准备好的毛巾递给他,说:“先生干嘛还要去学校……”

    “要处理退学和老师辞职的事情啊。”琼鹿淡淡地回答他。

    他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污渍,又问:“他们怎么样?”

    “小姐还是那样……”莎拉把门锁好,还推了一把用以确定,“但比前些天好了点,起码她愿意喝一些粥了。”

    算是个好消息,琼鹿难得地露出个浅笑。

    “凯恩的话,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了,要提到他的话,我在想学校的事,要不可以试着委托他去办?”

    莎拉提议。

    “不必了,那孩子好像也受了不小的刺激,让他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