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身体僵硬得要命,她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冰块。

    “爷……爷……爷爷……”

    “爷爷……你、你说话啊……你醒一醒……”

    “爷爷……”

    丽丽雪双脚并用地爬过去,她扑在琼鹿旁边,又大声地叫嚷:“爷爷!你怎么了?”

    “你醒来啊!”

    “爷爷……”

    哭喊叫醒凯恩,他从地上爬起来,说是爬,倒不如说是从那儿像一只受伤的犬类那样走了过去。

    “怎么……怎么了……”他张着嘴巴,吐着无力的话语。

    在视线里的是躺在地上的爷爷,他紧闭着双眼,表情像被冻住一样,而不远处,莎拉……

    莎拉叔叔用一根绳索把自己吊了起来,就在距离爷爷只有一米的一棵树下。

    凯恩觉得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他望着莎拉,眼睛彻底被黑暗占据。

    手中的沉重带他进入深渊,他跌跌撞撞把莎拉放在地上,然后趴着一动不动。

    他闭上眼睛,眼前是黑暗,睁开眼睛,眼前也是黑暗。

    “莎拉叔叔……”

    丽丽雪吞下一口眼泪,声音小了很多。

    “你们醒一醒啊!别吓我……”

    她的眼泪进错了地方,呛得她整个咽喉是火辣辣的。

    “别吓我……求求你们了!”

    她手足无措地大叫。

    “凯恩……凯恩……”丽丽雪急忙叫他,“你……你快看看,他们……他们是怎么了?”

    “你是医生,快看看……快!”

    她等不及他反应,快步过去把地上的凯恩拉起来,她又催促:“你快看看,我们用不用送他们去医院?”

    可凯恩没说话,甚至连一个动作也没有。

    丽丽雪咬咬唇,她蹲下身去正视凯恩,怒斥:“你在干什么?我让你看看啊……”

    “你听没听见我的话?”

    “凯恩!”

    “你……”

    “没用了!”凯恩眨了两下眼睛,“丽丽雪……”

    他抬眸直视她苍白的脸,然后愣愣地说:“不用去医院了。”

    “他们……他们死了。”

    第80章 琼鹿书

    “怎么可能,你都没看呢,你怎么知道啊?”

    “算了,我自己去,我去找医生!”

    丽丽雪甩开凯恩的手,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作势就要往门口走过去。

    “丽丽雪……”凯恩叫她,“他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也没有脉搏……”

    “我不信!!”丽丽雪执拗地否认。

    “你不记得吗?莎拉叔叔说今晚我们有大餐的,他怎么会这样呢,我不信……”

    她摇头耸肩,说得很肯定。

    凯恩握紧手掌,他的指缝带起一把枯草,以及……

    一封信。

    【亲爱的丽丽雪、凯恩及莎拉:

    用这样的方式与你们告别不是我的愿望。

    但是,别无选择了。

    我没办法放下那些至今还在为自己孩子痛哭流涕的父母们,失去孩子的家庭都乱成一锅粥,今天我得知碧冉的奶奶因为这事去世了。

    生命是最可贵的。

    而我在生命之上做了交易。

    用一些生命去兑换另一些生命。

    就算是迫不得已,我也是罪恶的,因为生命绝不允许被亵渎。

    所以在这里,丽丽雪,我理应跟你真挚的道歉。

    我身处这漩涡,从一个月前开始。

    太疲倦了。

    身体和精神就像在火炉里炙烤一样,我总想着要有一个方式让它们冷下来。

    手指僵硬了……我于布尔森奈大桥写下这些话,冷风夺走温度,让我写得不是很流畅。

    请别责怪任何人,让这件事永远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

    不要让那些侥幸逃脱的孩子们再因为这事陷入任何自责,他们只是无辜的受害者,没有犯一点错。

    错误应该在我这里戛然而止,请见信的三位谨记。

    要说有什么请求的话,那就是以上了。

    没力气再写什么了,那么最后,让我祝福我的孩子们和莎拉永远幸福。

    对了,别因为这件事有格外的负担,我们曾经讨论过生死的话题,这是规律。

    生即死,死即生。

    琼鹿书】

    那位被拽走的老管家是在一片白布下看见自家先生的。

    听巡逻的警察讲,他们是在一片水域发现的,在快速确认身份后就马上去了琼家。

    可以确定是自杀,因为在附近找到了这位先生的身份证明和一封遗书。

    警察这么告诉莎拉。

    莎拉怎么也不能相信,上午刚出门的先生怎么会……

    他以为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他从16岁开始呆在先生身边,跟随他已经几十年了。

    几十年的相处让他们的关系从主仆变成亲密的亲友,所以在琼家决定从十冬离开的时候,琼鹿解散了家里所有的佣人,唯一只留下莎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