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某心中,百姓重于禅山。”

    许清宵认真无比道,他并非突然感慨,也并非装模作样,而是表明自己的心态。

    他知道,随着方才陛下的旨意落下后,天下人都会以为,他许清宵能如此嚣张,做事不畏强权,是因为背后站着一位女帝。

    可他们都想错了。

    他许清宵之所以敢如此嚣张行事,不畏强权,大儒也好,尚书也罢,郡王等等,他许清宵敢这般,不是因为女帝。

    而是百姓。

    天下百姓。

    随着这么多事情的发生,许清宵逐渐明白了很多道理。

    得民心者得天下。

    帝王,需得民心。

    官员,也需得民心。

    若不得民心,事事不顺。

    若得民心,万事如意。

    许清宵这一番话,并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给人的感觉仿佛就是再阐述道理一般。

    可这一番话,在百姓耳中,却显得与众不同。

    没有激昂,没有热血,可这是许清宵的肺腑之言,百姓们都听懂了。

    简单明了,也是真理。

    此时,镇西王脸色难看至极,他卑微到这个程度,却没想到许清宵依旧不给他半分面子。

    而且直接公开自己的言语,借百姓之意,来攻击自己。

    让自己如何不恼?

    这一刻,镇西王也不伪装了,既然许清宵根本就没有谈的意思,镇西王也不废话,直接开口讥讽道。

    “许清宵,你一口一口为百姓,可本王想问一问,你那件事情当真是为了百姓?”

    “你怒怼大儒,说是为百姓伸冤,可本王却知道,是你属下行凶再先,你虽好声好气找严儒致歉,可行凶就是行凶,严儒拒绝,也属正常,可你却仗着自己的才华,羞辱我大魏的大儒,这就是你说的为了百姓?”

    “你大闹刑部,说是为你属下伸冤,认为刑部不公?可本王也知道,你进刑部,尚书张靖担心你刚刚入内,做事不分轻重,所以故意让你无所事事一些日子,想要磨砺你的耐性,可你借题发挥,仗刑大魏官员,这就是你说的为了百姓?”

    “你怒斩郡王,说是怀平郡王贪墨赈灾银,可本王还知道,怀平郡王之前与你有仇,他当着陈心大儒面前,以势压你,让你损了颜面,所以你怀恨在心,并且于刑部当中,你胡作非为,怀平郡王出手相助,你更加记恨于他,最终请来圣意,将他诛杀,这也是你口中的为了百姓?”

    “许清宵!”

    “本王想问你,刑部案牍库掌库,仗刑你属下周楠,你雷霆大怒?那你属下杨虎杨豹行凶殴打读书人,你为何又如此偏袒?”

    “你说怀平郡王害死无数百姓,视人命如草芥,那你今日斩四百番商,他们虽然作恶多端,可罪不至死,难道在你眼中这些人就不是人吗?”

    “你打着为百姓的口号,可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自己。”

    “今日,你若说不出个缘由,本王绝不放过你。”

    “你大可以调遣麒麟军,神机营将本王制服。”

    “但本王可以保证,你活不过七日。”

    镇西王这一刻彻底不遮掩了,他字字珠玑,质问许清宵种种。

    了解的事情很多,知道的事情很多,他将许清宵这段时间来所作所为全部说的清清楚楚。

    甚至他已经不在乎女帝了,最后一句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敢动我,藩王必犯。

    果然,此话一说,三位尚书的脸色都变了,他们身为六部尚书,岂能听不出镇西王这是什么意思?

    此时,百姓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们自然相信许清宵,只是镇西王如此发怒,他们身为平民百姓,怎可能与王爷争斗?

    而面对镇西王的斥责。

    许清宵没有丝毫变色,反而无比平静道。

    “怒斥大儒,许某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几名下属而怒,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就在南豫府楼宴那日,有一名妇人,带着儿女跪在许某面前时,她哭声很大,撕心裂肺,自己的夫君被抓入监狱,极有可能要被发配千里之外。”

    “那一刻,许某是为民出声。”

    “大闹刑部,许某一开始也的确是因为刑部之冷落而恼怒,这一点依旧毋庸置疑。”

    “可当许某来到周楠家中时,许某看到院中的百姓,都对许某产生一种抗拒,许某是父母官,是大魏的臣子,许某常常在想,为何大魏的百姓,会对官员产生抗拒。”

    “一直到许某亲眼见到周楠的惨状时,许某明白了!”

    “原来百姓之所以害怕官员,之所以不待见官员,是因为在他们眼中,官商勾结,官官相护,他们只是底层人,遇到了不公之事,他们没有办法去说,没有办法去争。”

    “那一刻,许某依旧是为百姓出声。”

    “怒斩郡王,许某依旧是因心中之怒,王爷说的没错,怀平郡王的确以势压我,许某也的确记恨怀平郡王。”

    “但当许某了解平丘府赈灾银时,亲眼看见,那纸笔之上,几笔墨痕,寥寥几字写的内容时,许某思考了一天,百万饿尸,易子相食,八个字,让许某数夜未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