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找谁的呀?难不成又是找小筠的?”

    “不是吧?这车看着比周家的好多了,她不是天天坐周家的车吗?”

    “怎么不是!我跟你们说,我家儿子有个朋友就在县里,听说小筠最近天天往县里的招待所去,那边这两天住着从省里来的大人物,小筠是给那大人物治病去了的!”

    “省里来的?!真的假的?!小筠还能给省里来的人看病?!”

    “我能说假话?我儿子朋友亲眼看到的,那个省里来的人听说还要在咱们县里开厂子呢,就那个小江村记得不,穷的吃能吃土的那村人,听说那厂子就建在他们村了,现在他们村里人都要去厂子里干活了!”

    “真的假的?!有这么好的事儿?!那咱们能去不?”

    “你想啥呢,人家省里来开的厂子,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那,要不问问小筠呢,她不是给人家看病去了吗?”一个声音忽然插嘴说道。

    原本吵吵闹闹的人群突然就静下来了,是啊,问问小筠呢?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们以前是绝对不会说出来的。有事情就去找生产队长,要不找村长,不管找谁,都找不到白家头上。

    大家都还记得当初白家老爷子的事儿,也看到白家这几年是什么光景。

    白建国和沈秋红两口子都是老实人,自从白老爷子出事就几乎不怎么跟村里人来往了,只是闷头干活挣工分。大儿子白爱军也是一个闷嘴葫芦,到了年纪,本来说好了老王家的闺女,眼看着好事将近结果突然反悔,娶了一个什么李美丽。

    得罪了王家人不说,娶的那个李美丽也不是什么好的,好吃懒做不说,听说天天在家里找事儿,不是跟这个吵架就是跟那个吵架,没事儿就在村里闲溜达,跟别家的爷们眉来眼去的,气的白建国两口子不行,说了还没皮没脸的撒泼打滚。

    白家老二白爱民气性倒是大,跟大嫂狠狠吵了一架之后,李美丽当天就要死要活的在院门口闹开了,李家人也跑来吵了一通,最后老二一怒之下打了李家人一顿,直接离家出走了。老三也就是白静筠,这女娃长得是真好看,就是人有点傻呆呆的,在县里读书,也不爱跟人说话,大家说她读书都读傻了。还有最小的,谁能想到他会是个哑巴呢?

    眼看着白家的日子一天过得不如一天,村里人有心眼坏的,譬如张艳艳等人天天说闲话,看笑话。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就是王秀华这样真心待他们的人,心里其实也只是为白家难过,但是无能为力。

    谁能想到,忽然有一天,他家就翻身了呢?!

    村里人怎么想,白静筠根本不在意。她扶着叶老,旁边站着叶惟天,正注视着从车里下来的人。

    小轿车缓缓停在了叶老院子不远处的树下面,村里人不知为何,都站在了远处没像上次一样围过来。许是那辆车给人的感觉和周家的不同,也可能是上面下来的人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势,村里人都有些本能的敬畏。

    车上先下来了一个穿军装的男子,气势凛然,十分刚正。他站在外面先是看了一下周围,看到叶老的时候,神色明显激动了些,但却没有走过来。只是往旁边站了站,等着车里的人出来。

    紧接着出来一个老人,那老人跟叶老岁数差不多,气色却比叶老看起来好很多,精神矍铄,见到叶老,也不用人扶了,快步走到叶老面前,伸出手来紧紧握住叶老的手。

    白静筠早在对方过来的时候就松开扶着叶老的手,往旁边让了一步,跟叶惟天站在一起。

    “老叶啊!想不到,想不到,我们还能再见到!”老人泪流满面的握紧了老战友的双手。

    动乱的年代啊,当初一起扛枪打敌人的时候,也有很多人今天还在,明天就没了。可是现在是和平年代,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劫难。因此,再相见,均是唏嘘。

    叶老也忍不住流泪,“老哥哥,我也没想到,还能有再见到你的一天。”他说着说着,招呼旁边的白静筠过来,“多亏了我这的小孙女啊,要不是他,我哪儿能这么健康的活着,还能见到你。”

    那老人一听,便转头去看白静筠,这一对上,顿时一怔。

    白静筠挑了挑眉,任由老人打量自己。

    老人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用十分温和的声音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那语气,仿佛怕吓着她一样,旁边跟着的军装男子听到老人这样的语气十分惊奇,这年头信息不发达,村里人只知道他们从华都来的,却不知道这老人对于华国是多么举足轻重的人物。

    要知道,平常别人跟老人说话,那都得叫汇报,都是低眉顺眼的。就算是老人家自己家里的晚辈,老人说话也是带着长者的气势,晚辈们也都不敢放肆。像今天这样和颜悦色到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态度,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女孩子,莫非有什么来头不成?他也忍不住多看了白静筠一眼,突然眼前一花,在看去时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他一看,不正是叶老那个传闻中精神不正常的长孙吗。可如今挡在白静筠面前这男人,不仅看不出精神哪里不对,甚至隐约给他一种压迫感,让他不敢在往白静筠那边看去,只好撇过头看向别处。

    后知后觉的想着,叶惟天哪里不正常了?分明在正常不过了,竟然让他也感到了些许畏惧。自从叶老和叶惟天被下放到了下面,叶家的人面对别人的责问,不停的诉说委屈,逢人便说自家原本好好的,家里的孩子本来好好的读着大学,将来是要出来报效国家的,都是栋梁之才,就是因为叶老犯了错误,险些连累了孩子们,他老人家自愿去乡下改造,至于带上叶惟天?他们祖孙感情好,叶惟天精神不正常大家都知道的,他撒泼打滚的要跟去,他们还能拦着不成?

    就这样,他们一边坚决跟叶老划清界限,一边和哪些跟叶老对着干的人家越走越近,听说叶老下去之后,他们竟然连一封信都没送去过,更别提关心了。

    现在叶老马上就要回去了,看这些人到时候怎么说!

    白静筠抬头,与老人目光沉着相对,镇定自若的回道:“我叫白静筠,安静的静,松筠之节的筠。”

    她隐约有些感觉,这个老人,似乎和白老爷子,有些渊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喝了两碗粥,吃了一大盘猪肉冻,还吃了包子,感觉自己好撑啊!撑到码字都无法消化完,等会儿更新了得去溜达溜达——当然,只能在屋里。

    第39章 39

    随着叶老回去华都,热闹了一阵子的青年大队又重新恢复了宁静。

    毕竟他们的生活从前在这里, 现在是这里, 将来很大概率也只会在这里。不管别人如何生活, 又有怎么样的人生, 对于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来说,只是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而已。

    对于村里人来说,眼皮子底下的生活, 才是属于他们的。

    就在白静筠和白爱民收拾妥当, 准备跟着陆英红他们一起去香江的时候, 村子里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张艳艳的弟弟,那个副县长的女婿,被抓了!而且被抓的罪名还是贪污公款!不仅如此, 据说警|察去抓他的时候, 他正和别的女人在床上面翻滚呢,赤条条的就被堵在床上了。

    更巧的时,当时他媳妇儿,也就是副县长的宝贵闺女,也收到消息,说是她爱人跟xx的媳妇勾搭在了一起,有人看到他们在xx的房子里面呢,她气势汹汹的带着娘家兄弟去捉奸, 比警|察晚了一步,本来封锁了不让进去,她却不依不饶的在外面大嚷自己是副县长的女儿, 谁敢不让她进去,她就让她爸爸把他们都关起来,就算是局长来了也要听她爸爸的。

    这时候正赶上严打,到处都在抓现行。公安局长正是周县长的妹夫陈正生,他今天也是得了空,跟着下面的基层民警一起行动,刚好就在现场,直接把那副县长的女儿的话一字不落的给听完了。当即就气笑了,“讲的好啊,大家都听到了。咱们这个副县长,确实比我厉害啊。”

    他一开口,本来跟在妹妹身边高声叫嚷的副县长的儿子顿时愣住了,刚才他只顾着跟那几个民警拉扯,仗着人家不还手,自己上去打了几拳头,一个刚入职的小年轻没来得及躲开,当时就给打的流鼻血了。

    一看见血了,顿时惹怒了那几个老民警,一个反手就把他给绑了,抓着手臂带到了周县长妹夫的面前。“局长,就是这个人,妨碍执行公务不说,还敢出手伤害公|安干|警。”说这话,有人扶着刚才被打的小年轻过来了。

    那小年轻才是从部队来的,部队纪律严明,都是跟战友成天一起,也没真遇到过什么坏人。来了派出所才两天就被安排出了今天的任务,一开始见副县长的儿子凶神恶煞的冲过来,他也想上手的,后来看其他人只是皱着眉头躲,他便也不敢出手了,只是没有经验,冷不防的被打了一拳。

    看着好像还不到二十的样子,脸上稚气未脱,流着鼻血,还肿了半张脸,让人看着就心疼。

    陈正生安抚了几句,让人把他带下去给包扎一下。这才转过脸来,看着副县长的儿子和女儿,笑的一脸深意:“哼哼,咱们副县长可真是生了一双好儿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