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心间一颤。

    晋朔帝瞧出来她要拿钟念月作筏子了?

    可晋朔帝敢在春猎之上,表现出对钟家姑娘的不同,那便不是竖了个靶子给人么?

    她今日确实是想要利用钟念月探一探,这钟家姑娘在太子心中地位几何。

    能不能叫她拿来,在数人之间周旋。

    可晋朔帝来得实在太快了。

    仿佛是在提醒她,她哪怕蛰伏再久,一举一动也仍旧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依旧能捏死她。

    他就不怕,将钟家姑娘这样高高捧起来,哪一天摔碎了吗?

    哪有得了宝物,显露在外的?

    长公主心念百转,闭了闭眼,还是重重又磕了个头,道:“我记得了,陛下,我记得了……”

    一刹那间,她忍不住恶意地想。

    这钟家姑娘年纪才多大?

    晋朔帝就不怕将她吓着了?

    这无上皇权啊,于有些人来说,是一生所求,于有些人来说,却是可怕得很哪。

    晋朔帝突地转头道:“朕给念念讲一个故事。”

    钟念月愣了下,道:“嗯,陛下说。”

    “前朝有一位丽贵妃,有一位王贵人。丽贵妃深得宠爱,风头无两,父母兄弟也跟着水涨船高,京中无人敢欺侮,只有遍地的权贵争相去巴结。只是到死,丽贵妃膝下都没有一子。此后她的娘家也很快败落了。而王贵人并不受宠,却育有两子一女。因而有人道,她方才应该是那皇帝的心头所爱。不过是怕为她招来妒忌与祸患,这才只宠爱丽贵妃,让贵妃为她挡刀。可宫里宫外,都是跟红顶白之人。王贵人诞下皇女未有半年,便郁郁而终。”

    “念念说,谁才算得是这个皇帝的心头所爱?”

    钟念月隐约好像明白了晋朔帝的意思。

    只是这个比方有点怪异。

    丽贵妃、王贵人,那都是皇帝的妃子。

    钟念月低声道:“都不算。”

    晋朔帝应了声“嗯”,随即道:“皇帝的恩宠,能带来金银与权势,也会招来祸患与妒忌。念念怕么?”他要这小姑娘瞧清楚他的模样,免得将来哪一日,又像从前一样见了他就做噩梦。

    他还要要众人都瞧得见他将钟念月高高捧了起来。

    一时间连那长公主都高高竖起了耳朵,只恨不得能从钟念月口中听见一句,能将晋朔帝捅上一刀的话才好。

    第56章 盔甲(怎么能不喜欢她)

    钟念月却是反问晋朔帝:“您再多使点劲儿?”

    她舔了舔唇, 道:“我还没怎么感觉到呢。”

    晋朔帝:“……”

    他哭笑不得地轻拍了下钟念月的脑袋:“倒还要怪朕给的少了?”

    长公主也是无语凝噎。

    她从未见过这般……这般将求取陛下荣宠,说得这样理直气壮的人!

    谁人不是费心遮掩自己的贪欲呢?

    就算想着要争要抢,也一定要粉饰一番, 再委婉暗示。

    总之……总之是没有一个像钟念月这般的!

    竟然还敢反问晋朔帝!

    偏生她这皇弟仿佛中了蛊一般, 往日的薄情冷酷、不可冒犯,今日好像都不复存在了。

    长公主一边乐于见到有这样一个人, 能牵绊住晋朔帝的脚步, 但一面又觉得不甘心, 她想象中的画面竟是没能出现。母后若是见了皇弟这般模样, 恐怕都要大吃一惊,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吧?

    长公主抬起头, 违心地道:“钟姑娘生得花容月貌, 自然是承再多的宠爱也应当。”

    这话听起来好似在追捧钟念月。

    她那驸马都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几乎以为她气糊涂了。

    晋朔帝却是太了解他的这位皇姐了。

    心思手段, 更胜远昌王。

    她这话明面是夸,暗地里却是在暗示, 他之所以这样对待钟念月,不过是因着她生了一张好脸罢了。换做旁人也是一样的。

    长公主想借话埋下嫌隙。

    晋朔帝心下觉得好笑。

    她以为将话说得看似滴水不漏, 他就没法子惩治她了?

    只是还不等晋朔帝有旁的动作,钟念月便又懒洋洋地开了口,她一点头道:“嗯,我确实生得貌美。多谢长公主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