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这头算盘打得极好。

    这厢钟念月都已经出皇城了。

    而这回香桃和书容都跟在了她的身边,也就钱嬷嬷因着身子骨老了,她才特地瞒住了,没有让人跟上来。

    “姑娘,姑娘,马车怎么停住了?”

    香桃突地搭住了钟念月的肩,摇晃了她两下。

    宫里突然来人带着她们往城外走,香桃这一根筋的小丫头也晓得害怕了。

    钟念月慢吞吞地睁开双眼,不等她掀起窗帘往外头看呢,便有人来到了马车外,低声道:“等候姑娘已久,请姑娘随奴婢更换车辇。”

    香桃上前掀起了车帘,一瞧外面的景象,惊得“哇”了一声。

    钟念月转动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他们的马车此时停在城门外十里地的树林中。

    为何她将距离知晓得这么清楚呢?

    只因古时皇城外大都是不允许栽种树木的,这是为了免去有埋伏时,而守城的士兵瞧不见。

    大晋也是一样,树木都栽种在十里地开外。

    钟念月再一抬眸,不远处停着一驾马车。

    那马车通体黑灰色,瞧着不大起眼,但观其宽阔,足有普通马车拼凑上三个那么大。

    再看那马车身后的缓坡之下。

    仪仗队伍与禁卫,都乌压压地停在那里,不知等了有多久。

    香桃和书容少于见到这样的场面,自然惊骇不已。

    平日里看着沉稳的书容张开嘴,还结巴了一下:“姑、姑娘。”

    钟念月将手搭在香桃的掌中,轻轻一抬下巴:“走吧。”

    钟念月上了那驾马车。

    晋朔帝正坐在里面,翻动一本书册。

    香桃和书容紧跟后面,乍然一见晋朔帝,连忙跪地叩了头。

    “起来吧。”晋朔帝道了一声,看也没看她们,只看向了钟念月,“累不累?若是累的话,且先睡一觉。这马车里宽敞得很,容得下你在这里小睡。”

    睡觉固然重要,但钟念月更好奇晋朔帝为何要带上她。

    “青州发大水了?”她问。

    “嗯。”晋朔帝应声,“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这说起来不过也就是一两句话,但真落到现实里去,便是可怕的境况了。

    放在后世,就算科技那样发达,洪水来的时候都还是会祸害不少百姓呢,更何况是这个时代呢?

    所以……钟念月就更想不通了。

    “那我跟随前往,恐怕拖了陛下的后腿……”钟念月道。

    晋朔帝也并不是什么昏聩之人啊。

    晋朔帝点了点手边的那本书:“念念读过这个么?”

    “什么?”钟念月毫不客气地伸手拿了过来,却见上面写着《治水论》。

    “先朝有庆先生,哀民生之多艰,便将前人所着多篇治水的策论,再结合他自己奔走各地着下的治水之论,一并编成一册。念念该读一读。”

    钟念月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朕知你不大爱读书,也少于过问你的学业。但三年前你在朕的寿诞上,送上了一幅字,此后朕便特地请了二位大儒教你写字……”

    钟念月心道可别提了。

    光这两位大儒,就让她的生活“充实”了一大半。

    “念念学下来,应当已经识得不少字了。要将它读下来,并不难。是吗念念?”晋朔帝的语气温柔,像极了劝学的爹妈。

    他顿了下,又道:“若是有不识得的字,只管问朕。读不懂的地方,也来问朕……”

    钟念月张了张嘴。

    可我还是没有弄懂,我为什么要读这个东西啊?

    晋朔帝此刻将无底线的宠溺演绎到了底,他道:“罢了,念念想必是没耐心读的。先由朕来念给你听,如何?这一路还很长,念念每日里只学上十页便可。”

    晋朔帝没有说,他昔年只花上两个时辰,便能将这样一本书悉数吃透。

    在他心中,念念年纪轻,又那样娇气地倚靠着他,学得慢些,倒也是应当的。祁瀚等人是全然不能与之相比的。

    晋朔帝这番话说完,才终于给了钟念月插声的机会。

    钟念月干巴巴地道:“可是陛下,我为什么要学这个?”

    晋朔帝道:“不止这个。”

    钟念月:“还有什么?”

    晋朔帝道:“齐民要术可读过?还有水经注,淮南子,武经总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