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禁卫躬身道:“陛下吩咐了,姑娘的话自是听的。”

    “那一会儿若是有灾民失了控,你且去将那个秦姑娘抓住罢。”她轻叹一口气,“到底是个姑娘呢。”

    苏倾娥死都不干她的事。

    死了最好。

    但不能是因着赈灾,在这里出甚么难堪的意外罢?

    禁卫应了声,眸光微动,深深地看了一眼钟念月。

    不曾想她将那档子危险都考虑到了。

    那厢很快乱成了一锅粥。

    而这厢渐渐有女子来排起了长队。这些女子大多瑟缩,眼神麻木。站在队伍间,也不敢抢了人先,倒是规矩又安静。

    只等领到钱时,才能见她们激动地望着钟念月,朝她走近些,似是这样真能沾了那贵人的福气,随后才心满意足,同手同脚地走远了。

    两厢一时成了鲜明对比。

    不知过去了多少个女子。

    有个妇人到了钟念月面前,她瘦得几近脱了相,她拢着那一吊钱,手指都轻颤着。她的目光颤动,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两下,问:“贵人、贵人可有话赐?”

    眼底透出希冀的目光。

    钟念月也不知晓说什么好。

    旁人的困境,哪里是三两句劝慰安抚的话就能起效的呢?

    那两句“愿无灾,耕种有收”,于她贫瘠瘦弱如灯枯的身躯来说,好像都成了一种奢望。

    钟念月便只道了声:“多吃两口饭罢。”

    妇人笑了下,好像从这话里沾得了什么福气,于是心满意足扭头要走。

    走到一半,她又顿住,回来,朝钟念月跪地叩头道:“多谢贵人赐话,愿贵人能觅得这天底下最好的夫君,做个快活人。”

    钟念月点点头道:“我记着了。”

    知县禁不住回头看她。

    这贵主儿倒是应得一派认真。

    与这厢对应的是另一厢的尖叫声。

    苏倾娥实在抵不住这群人的无理索求,她提了提裙摆,恼怒地扭头回了马车。

    她咬咬牙,不敢再出去,道:“早知如此,我们又何必施粥呢?便也与她一般,只说要分福运给百姓不就成了?”

    “她有皇帝,你有什么?”相公子嗤笑道。

    钟念月没想到苏倾娥跑得那么快。

    她眨眨眼,眼见天色要晚了,便也起身回到了车辇之中。

    明日还会有更多的女子来排队。

    此举实在太妙了。

    不仅能免去不少百姓典妻、杀妻之举,那些死了男人的,在这世道里一人难活下去的,自然也会在这时候,反成为那些没有女子的落魄户的香饽饽,如此也就解了更长远的围困了。

    “如何?”晋朔帝端坐在那里,出声问钟念月。

    钟念月道:“没什么滋味儿。”

    “可朕却觉得念念有大将之风,压得住场子。”

    “陛下哄我?分明是知县压住的。”

    知县听见这话,也不由在车辇外躬身一笑,连忙摆手推拒功劳。

    孟公公闻声失笑。

    姑娘还妄自菲薄呢。

    他算是瞧出来了,姑娘这三言两语能挑动三皇子的怒火,却也三言两语便能换得旁人的好感……这好似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赋。

    那知县不就分外受用么?

    晋朔帝又道:“今日又打朕的旗号?好用?”

    “好用。”

    “你说你数次为朕挡灾,何来数次?”

    “陛下不爱吃的,我替陛下吃了。陛下不爱玩的,我替陛下玩了。陛下觉得庸俗扎眼不美观的,我替陛下收藏着了。也算是挡灾了吧。”

    “……”晋朔帝气笑了,道:“你又说常伴朕身侧,染了一分帝气?染在何处的?朕瞧瞧。”

    钟念月累得倚住车壁,伸出袖子给他:“陛下自己闻罢。”

    晋朔帝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缓缓低下了头,还当真嗅了嗅她的袖间。

    “是不是一股子铜钱味儿?”钟念月问。

    晋朔帝声音低哑道:“不是,是香气。”“桃子刚剥了一层柔软的皮,露出一个尖儿,透出来的那点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