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抱住一线生机,锁屏,关机,将数位板丢在一边,从容回过头,道,“姐姐怎么还没睡?”

    话题忽然被岔开,祝唯也没觉得奇怪,她放下手里的红糖水杯子,离洛沨靠的更近了,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道,“洛沨,我肚子疼……”

    软萌的语气,激的洛沨差点暴死。

    严格意义上说,他也是个死宅。

    试问天底下哪个死宅,受得了女孩子这样撒娇?

    祝唯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眼睛里雾气朦胧,说是可怜,更多地让人觉得可爱。

    洛沨心都要化掉了。

    他呼吸渐渐滞住,润了润喉咙,盯着她,道,“现在还疼吗?要不要上床躺着?”

    “嗯……”祝唯眼里雾气朦胧,低着头,嘟哝着,道,“洛沨,你怎么不睡啊?是不是我占了你的床,你没地方睡了?”

    洛沨目光温柔,抬起手,正想揉一下她的头,又收了回来,碰了下她的发梢,温声说道,“我白天睡过了,晚上不想睡。”

    声音真的好听哭了。

    “哦,”祝唯委屈兮兮地,道,“那你陪我说说话好不好?我也睡不着……”

    洛沨想起他在论坛上看到的,痛经发作的时候,可不就是辗转难眠嘛!

    姐姐这是发作了?

    他担忧起来,起身,推着祝唯的肩,道,“你先去床上躺着,我一会就来。”

    祝唯听话地躺回床上。

    肚子里隐隐作痛,她蹙着眉,看着洛沨拿着什么东西进了屋。

    “你自己能贴吗?”洛沨撕开一片暖宝宝,问道。

    祝唯:“……”

    看着祝唯那副呆呆的样子,洛沨有些哭笑不得。

    光是抵抗身上的痛楚,就要花费很多精力,哪里有那么多脑子思考问题?

    洛沨这样想着,掀开祝唯的被子,道,“上面说了,要隔着衣服贴,你把这个贴在肚子上,一会热起来了,肚子就不痛了。”

    “……好。”

    说完,祝唯问,“上面是谁啊?”

    怎么贴个暖宝宝,都要上级指示的啊?

    洛沨:“……咳,就是上级,别管了。”

    说完,转过身,等她笨手笨脚地贴在肚子上。

    喝了红糖水,贴了暖宝宝,这下应该没事了吧?

    实在不行,就半夜给她打120好了。

    洛沨这样想着,转身离开,准备给她关灯关门,蓦地听到一声柔软的——

    “洛洛……”

    洛沨眼皮一跳,整个人好似被巨石击中,灵魂都抽走了。

    洛洛……

    洛洛?

    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这样叫他了。

    这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父亲从十五岁开始,就不再喊他小名了。

    他说过,等到洛沨十六岁,就可以接手他的事业。

    但洛沨没等到那一天,父亲便遇害了,母亲和幼妹齐齐失踪,这世上,他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洛洛,这个称呼,早随着那一天的悲剧,死掉了。

    他佯装没听到,关了灯。

    “洛洛……”

    这一次,声音更加真切,情感更真挚。

    灯骤开,洛沨没好气道,“干嘛?”

    “陪我说话……”

    洛沨站在原地,没动。

    “你声音好听,比暖宝宝舒服……”

    洛沨:这是什么比喻?

    “你还说给我唱歌的……”

    洛沨:这个你倒记得清楚?

    “你再不说话,我要扣你工资了……”祝唯双腿在被窝里蹬了下,难过地皱起了眉头。

    难受,是真的。

    喜欢洛沨的声音,也是真的。

    洛沨忍了忍,温声道,“我……哪来的工资?”

    好好地,说什么梦话?

    祝唯微怔,道,“是哦……我竟然没付你工资?”

    洛沨:“?”

    “那从今天开始,你陪我说话,给我唱歌,哄我起床,我给你付工资,好不好?”祝唯说了这么一串话,虚的不行,嘴角揉出一个笑,道,“好不好啊,洛沨?”

    这……算什么?

    嫖吗?也不是吧。

    他现在,居然沦落到靠这种手段生存了吗?

    可开口的人是姐姐,他可是已经决定,将命都交给她了啊。

    端详着床上那张动人的脸庞,洛沨又有几□□不由己。

    骄傲什么的,早已不复存在。

    做她的裙下之臣,又有何不可?

    第12章 翘班

    十六岁生日前夕,洛沨站在半山别墅前的草坪上,拿无人机拍摄千岛湖的风景,父亲和晋叔刚打完高尔夫回来,在山坡下面和他的小飞机打着招呼。

    镜头里,晋叔听到小飞机的声音,拍了拍父亲的肩膀,示意他抬头去看。

    父亲是个矜持庄重、不苟言笑的人,他抬起头,看着飞机在他面前上下摆动招手,难得地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那段录像,是洛沨最后拍到的父亲生前的画面。

    当天夜宴父亲没有出席,晋叔单独将他带到了父亲的书房,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谈。

    父亲很少这样郑重其事,一直以来对他放任自由,从来不约束他,就连报考高中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时也不会让他进出书房,除了晋叔以外,他也不认识父亲的其他朋友。

    晋叔将人带到,朝父亲打了个招呼,便带上门出去了。

    洛沨有些忐忑地看向父亲,扫了眼父亲书房里的摆设。

    即便是平时,他也没有机会偷偷参观他的书房,此时看到,不禁感慨——这人真是个古板的老头子!

    房间里挂着好几副地图,有一幅是羊皮纸手绘的,看上去像是某个街区的布局,又比一般的地图要复杂很多,他桌上摆了个地球仪,指节分明的手按在一本厚重的、破旧的笔记本上面,在他的左手旁边,放了一把手/枪。

    起初,洛沨以为那是把模型枪,再看第二眼的时候,彻底呆了。

    模型枪做不出这个质感,那是把用了很久的柯尔特产的m1991,洛沨玩游戏的时候用过这把枪,也在博物馆里见过它的模型。

    但亲眼见到实物,这是第一次。

    这让他顿时紧张了不少。

    即便是父亲这种身份的人,也不可能合法拥有枪/支。

    他想起来,那些来父亲书房里议事的人,离开时各种复杂的眼神。

    有敬畏的,有不甘的,有感恩的,也有嫉妒的……

    他们进入书房的时候,也会看到父亲左手旁摆放的枪支吗?

    那时候他们会怎么想?

    会嫉妒这个男人所拥有的一切,还是虎视眈眈,想着去摧毁他?

    洛沨想起了母亲的告诫。

    尽管生活在同一个屋顶下面,母亲常常对父亲保持着疏离和冷漠。

    她常常私下里告诉洛沨,父亲在做非法的事情,而他,千万千万不要踏入父亲的领域。

    但年少时的洛沨,再听完父亲的坦白之后,还是背弃了母亲的嘱托,认同了父亲的选择。

    他是长子,是继承人,在认清楚真相之后,选择了主动承担。

    只可惜,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天旋地转,一切都变了。

    终究人算不如天算,洛沨从人们口中的小少爷,变成了孤儿,父亲遇害,母亲和妹妹失踪,晋叔成了他唯一的监护人。

    也正因如此,他没有机会涉足父亲的事业。

    和其他同龄人一样,他继续学业,考上大学,然后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世人彻底遗弃掉了。

    洛洛?

    开什么玩笑,这世上哪还有谁会这样喊他?

    再没有对他亲昵的人了。

    卧室的灯再次亮起,祝唯眨了眨眼睛,道,

    “洛洛,你生气了?”

    洛沨:“……”

    等洛沨离开卧室,祝唯还在用她那仅剩不多的脑子,想着洛沨为什么要生气。

    明明现在难受的人是她好不好!

    “唔……”

    祝唯迷迷糊糊地,翻了翻身,还是睡不着。

    这些天本来就赶项目,没想到遇到了这么多倒霉的事情。

    祝斯庭那混小子……果然是讨厌她的!

    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难道一直跟小混混一样,没份正经的工作吗?

    如果当初没拦住他进门,也许他现在也出落成祝家的小少爷,跟老齐的几个堂兄弟差不多呢……

    他本来应该拥有的,都被他们联手夺去了。

    想到这里,祝唯心里越发空落。

    对于祝斯庭,她始终是过意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