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文骨子里也没有读书人的迂腐,她顺势牵过苏然的小手,轻轻捏了捏。

    方爹爹欢欢喜喜地回府了。

    方思文也带着身边快把自己给羞熟了的少年缓步往城南走。

    “方姐……”

    “嗯?”

    “去省府的路上要小心些。”

    “好。”

    “盘缠多带些,若是饿了渴了,也莫要委屈了自己。”

    “好。”

    “那个荷包虽是丑了些,但是你不要离了它……我去城外的佛寺里问过大师的,考科举,带生肖的荷包最好了。”

    “好。”方思文听着这些,心中颇软,可听见他像个小夫郎待出远门的妻主那样絮絮叨叨,她又忍不住生了逗弄他的心思:“还有要说的么?我这一趟去也要耽搁两个月,你就不担心别的?”

    苏然唔了一声,想了想,也没想出来还有别的什么要担心。

    方思文嘴角上翘,“省府繁华,什么美人没有?说不定我这一去,就得了什么高门公子的青眼呢?”

    苏然瞠目,“啊?”

    “啊什么啊?这些你没想过么?”方思文挑眉。

    苏然抿唇,神情有点委屈,“那……那你都是举人老爷了,若是得了好公子的青眼,我也没有法子啊。”

    方思文唉了一声,“所以这会儿你还不好好叮嘱我,要我不许让那些身外之物迷了眼么?”

    苏然不明所以,只说:“可是方姐与我定了亲,即便迷了眼,我也是主君呢。举人老爷……似都是一夫多侍的。”

    方思文:……

    怒,怒其不争啊!

    “那我将来纳了侍你也不气?”

    “……”

    小呆子不说话了。

    想来还是气的。

    可是气也没办法,索性他就埋了脑袋下去,不作声,可怜巴巴的。

    一号在她心里大呼:不要欺负小乖然了好吗!他从来就没想过这些啊!而且宿主请你认真地完成任务,方思文的设定里可没有夫侍成群好吗!

    方思文瘪了瘪嘴,心道:我当然知道。

    一号:那你还……!

    方思文:闭嘴,还有,不要叫他小乖然。

    一号:!!!

    秋风拂在脸颊,伴着一丝微凉。

    方思文瞥了眼仍看着自己脚尖走路的人儿,无奈喊道:“苏然。”

    “……嗯。”

    “你太乖了。我不喜欢那么乖的。”

    她这话音刚落,就感觉身边人的身体忽地僵住。

    然后是一声轻得几乎融在风里的,带着点哭腔的鼻音:“……嗯。”

    方思文:……

    “哭了?”

    她问完,就没再走,伸手挑起少年的下巴,对上那双红彤彤的兔子眼。

    哭笑不得。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哭什么?”

    少年憋着气,“我没哭。就是……就是风吹了眼。”

    方思文叹了口气。

    是她话说重了。

    这孩子太乖了,乖的招人心疼。

    分明是衣食无忧的家里养出来的,却见不到一丝的骄纵气。

    若他真的性子再坏一些,也不会让人渣了去吧。

    所以她就忍不住,忍不住将他宠成上辈子陆阳夏那个模样,脾性不好,无法无天,却也日日欢喜,随性肆意。

    ……是啊,既然燕启那样做。那方思文又为何不能?

    似是想通了什么,方思文轻轻扣住他的脑袋抵到自己胸口,“苏然。”

    “……嗯。”他小鼻子一翕一合,忍住没掉金豆豆。

    “人的一生五六十年便到了头。很短是不是?”

    “嗯。”

    “人生得意须尽欢,所以肆意点也没错。”

    苏然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就是说,喜欢了就要,抢也抢过来。生气了就怒,上手揍也可。别怕捅娄子,我给你兜着呢。总之,我不容你心里憋着半点不愉,半点委屈。”

    “!!”

    “我不想你那么乖。”

    “你不欢喜,为妻怎生欢喜?”

    一连三句话。

    惊得苏然连眨眼都不会了。

    第一句话,惊世骇俗,第二句话,似懂非懂,第三句……第三句他听懂了。

    ——你不欢喜,为妻怎生欢喜?

    苏然觉得心里最薄弱的那一角被方思文的话狠狠撞裂开了。

    然后她就顺着那破开的一角里灌了蜜。

    方思文静静地等着他反应,她知道,若不明说苏然是不会懂的。

    直到苏然眼神渐渐清明。

    她看见他红着脸仰头看她,话说得特别诚挚:“我们……还没有成亲呢!你,你还不是‘为

    妻’!”

    方思文:……

    重点是这个吗?

    苏然眨了眨眼,啊,他好像说错话了?

    那……

    苏然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来:“第一。”

    “嗯?”

    苏然抿唇,“你不许纳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