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皱眉,“弘皙才多大,你别瞎折腾了,老老实实在毓庆宫待着吧。”宫里的传言他也听到一些,长乐的生辰是实打实的,弘皙却是李佳氏做了手脚。他听到传言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心虚。或许在他内心深处,弘皙就是不如长乐有福气。

    李佳氏满脸委屈,她拿帕子擦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殿下以为妾愿意折腾?还不是她们把贵妃生病算在咱们弘皙头上?贵妃病情时好时坏,坏的时候又刚好赶上弘皙的好日子,她们、她们就说贵妃是被弘皙克的。”

    说到这她嘤嘤哭了起来,边哭还一边偷看太子的神色。见太子变了脸色,她再接再厉,“殿下应该比妾清楚,这话若是传出去,咱们弘皙可怎么办?这不是要了妾和弘皙的命吗?”

    克亲又不是什么好名声,一个克亲的人将来就算是侥幸上位,也是让人诟病的。

    太子眼神闪烁,他忽然想起十弟看自己的眼神。以往十弟对他恭敬的很,对大哥也就一般并不亲近;可如今他看着自己疏离冷漠却不见半点恭敬,反倒是对大阿哥亲近十足。

    以前他没多想,此时却不得不深思。难不成十弟也以为贵妃额病情与弘皙有关?若真是如此,他不得不慎重了。

    十弟没有夺嫡之心,可他身后的势力不小,倘若有人利用十弟对他的隔阂,确实有些麻烦。

    “既然这样,那你就带着弘皙走一趟吧。记住,选个人多的好日子,也别让弘皙距离贵妃太近。”弘皙到底是他的儿子,又是第一个,太子自然是向着自己儿子的。

    李佳氏欣喜若狂,就算太子不说她也准备这么做的。比起自己口述,自然是从别人嘴里说出去更能显得弘皙命格贵重不是。

    十一月初一,又到了各大命妇入宫请安的日子,李佳氏跟在太子妃身后去慈宁宫请安,在两人的身后除了同样是侧福晋的耿氏,还有太子唯一的儿子弘皙。

    巧合的是,今日贵妃觉得身体不错,想着自己也好久没去请安,实属罪过,就带着众妃嫔去了慈宁宫。

    “贵妃看着气色不错。”众人与贵妃见礼后第一句都是类似的话。钮祜禄贵妃笑道:“多亏了长乐,这孩子人小鬼大,本宫看见她就什么病痛烦恼都没了。”说着她还冲着长乐招招手。

    董鄂氏见状笑道:“长乐格格还是这么招人疼,不过今日大家有福,不止能见到咱们的长乐格格,没想到太子妃居然也舍得把弘皙阿哥抱出来了。娘娘不如也抱抱弘皙阿哥,说不定明日就大好了呢。”想着那日三阿哥嘀咕的话,她眼神在贵妃与弘皙阿哥身上流转,眼里竟然带着跃跃欲试。

    李佳氏简直想要抱着三福晋亲几口,以往她是看不上这个三福晋的,今日她却要感谢对方。她正愁找不到借口呢,三福晋就给她送来了梯子。

    贵妃摆摆手,“弘皙阿哥金贵,本宫如今还要日日吃药,可别过了病气去。”说真的,贵妃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与这个弘皙犯冲。她这段时间可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且一直吃的都是太医专门给她制定的饭菜,那些饭菜都是有助于她调理身体的。

    她用了一年多,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是弘皙出生的时候。一次可以说是巧合,连着两三次,她也拿不准。

    但不管是不是,对弘皙阿哥,她还是避着点好。

    贵妃不接话,尽管李佳氏心里着急,她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太子妃身上。

    太子妃会如她的意?自然不会,之前太子妃没想明白李佳氏为何执意要去永寿宫给贵妃请安,此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贵妃三番两次病倒,太子妃的心里也是嘀嘀咕咕。再加上命格之说最是神奇,万一呢?她与弘皙非亲非故,可不愿意为了他的前程去冒险。

    太子妃不出头,李佳氏咬咬牙说道:“贵妃娘娘严重了,皇上都说弘皙阿哥有福气,那些牛鬼蛇神又怎敢近身?”

    贵妃笑笑,“李佳侧福晋毕竟年幼经历的事情少,你不在意,本宫却不能如此。正是因为弘皙阿哥金贵,才更要分外注意。”

    不知是慈宁宫人多空气不流通,还是怎的,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身体阵阵发虚。明明前两日还好好地,难不成真的是因为弘皙?

    这里可是慈宁宫,贵妃不敢表现出异样,只好努力忍着。

    好在太后仁慈,她虽没看出贵妃身体不适,也担心她会不舒服,“哀家乏了,都散了吧。”这些人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没意思的很,何况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吵的她脑仁疼。

    太后发话,贵妃松了一口气,没理会想要凑上来的李佳氏,她给自己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感受到太子妃眼底的嘲弄,李佳氏涨红了脸。她在心里咒骂:当真是不识好歹,像贵妃这样的人,还不如死了得了,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或许连李佳氏都没有想到,她的‘诅咒’灵验了。

    钮祜禄贵妃回到永寿宫就一头栽倒,怎么也喊不醒,十阿哥悲痛欲绝。皇上同样难受,得知贵妃这次是真的好不了,他让太医给贵妃针灸。

    太医院院正会一种针灸之术,可以让弥留之际的人清醒片刻,用以交代后事。若用上这个针灸术,就算人本来还有救,此时也到了尽头,是以他从不轻易动用,也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用上。

    第125章

    贵妃悠悠转醒,她好似知道自己的命运般,看到大家沉痛的脸,虚弱的笑笑:“皇上。”

    康熙张张嘴,他想说什么却发现此时无论怎么说都那么苍白无力。让他说什么?好好休息会好的,还是你时间不多了有什么话趁现在说?

    贵妃低头看着跪在床边的十阿哥,她唯一还活着的儿子。十阿哥早已泣不成声,他一直紧抓着贵妃的手,生怕自己松开人就不见了。看到儿子这样,贵妃也不好受,她的儿子虚岁才十二岁,在她眼里还是个孩子呢。

    “皇上,臣妾想求您一件事,成吗?”贵妃出身高,她心里清楚皇上对钮祜禄家是忌惮的,因此从不主动找事,不管康熙宠她还是不宠,她都安静的带在自己的地盘。像今天这样求人,还是第一次。

    “你说。”

    她转头看看十阿哥,颤抖着伸出手摸摸十阿哥的头,“臣妾的身体自己清楚,如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老十。他性子冲动,日后还希望皇上能多照顾照顾他。若是可以,若是可以,皇上就给他选一个能厉害点的福晋。臣妾不求别的,只求他能平平安安。”

    十阿哥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额娘。”什么厉害的福晋,什么汗阿玛的照顾,他都不想要,他只想要额娘。

    康熙抬头眨去要落下的泪水,他红着眼眶说道:“朕答应你,你还有什么愿望,朕,朕都答应你。”

    感激的笑笑,她喘息片刻,又接着说道:“臣妾身边伺候的,臣妾希望等臣妾死后皇上给个恩典,放她们出宫吧。臣妾这些年积攒的首饰衣裳布料,还有当年姐姐给的,臣妾想留一半给老十未来的福晋,剩下一半给长乐。臣妾实在是喜欢长乐这孩子。”

    把东西留给长乐,并不是因为她觉得长乐是个福星,而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她完全把长乐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看待。

    钮祜禄氏身为贵妃身价自然不薄,加上当年孝昭皇后带入宫的嫁妆、多年的赏赐等等,哪怕只是首饰和衣服料子,其价值依旧不菲。

    听见自己的名字,长乐哇的一声哭出来,“要娘娘,要娘娘。”小孩子是敏感的,她清晰的感觉到这个总是笑眯眯包容她的娘娘要没了。

    伊青禾同样也不好受,她擦擦眼睛抱着长乐往贵妃的床边走去,把长乐放在床边上。长乐顺势趴在她胸膛放声大哭。

    伸手摸摸长乐的脑袋,“乖孩子,别哭,在哭娘娘可要心疼死了。”

    屋里气氛正悲伤,梁九功说道:“皇上,太子、太子妃与诸位皇阿哥,后宫诸位娘娘都到了。您看?”贵妃昏迷,不少人就赶来了永寿宫。而后得知贵妃回天乏术,康熙就命人把所有皇阿哥、皇子福晋全部都叫了来,这其中就包括太子、太子妃和他的两个侧福晋。

    听到太子二字,十阿哥猛然抬头,“让他滚,滚。”见梁九功不动,他蹭的站起来就要往外跑,“他害的额娘还不够吗?我们永寿宫不欢迎他。”

    贵妃伸手没拉住,她着急的想要起身,“老十,老十,快拉住他。”因为着急,她喘息的厉害,整个人的脸色越加灰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