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民?太子在这群人身上来回巡视,可惜他也是第一次遇见灾民,并没有看出什么。转头看向另一边,他撇撇嘴,老八和老十还真把自己当成小厮了,干的倒是起劲儿。

    富察氏这边足足有十口大锅,朝臣虽有百十人,每个人都上去实验一番也用不了多产时间。等所有人都退下来,康熙什么都没说,而是带着众人去了伊青禾的粥棚。

    经过一夜的酝酿、宣传,伊青禾这边的灾民人数同样不少。见到他们过来,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全都围了过来。

    “阿玛。”看出康熙穿的是变装,伊青禾就把汗字去掉,直接称呼阿玛。只不过她昨日被富察氏叫破了身份,此番还真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

    康熙的目光一直在灾民的身上,不看不知道,一看很轻易就看出两边灾民的差别来。这边以老弱病残居多,就算是有青壮年男性,大部分也都是脸颊凹陷脸色蜡黄,风一吹就能跑似的。他低头看向附近的灾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皮包骨头。

    他们每一个人不管是接过馒头还是粥,从未有一人露出嫌弃的样子。他们都是面带感激的深深鞠躬,然后才是走到粥棚不远处小口的喝着粥。

    再次从小厮的手里拿过勺子,这一次他的感受与上次完全不同,尤其是在灾民对着他鞠躬的时候。

    康熙放下勺子,他环视众灾民,忽然大声说道:“乡亲们,乡亲们,朕是大清的皇帝爱新觉罗玄烨,是朕无能让你们受苦了。”说着他竟然对着这群百姓弯下腰。“不过你们放心,朕已经命人打开粮仓,不日就会出发前往甘肃赈灾。你们的家园将会重建,朕也保证你们不会在饿肚子。”

    底下的人惊呆了,皇上啊,他们没想到居然会遇见皇上。呼啦啦就像诺骨牌一样全部跪了下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起来,都起来吧。”康熙下去把一个年长的老者搀扶起来,老者神情激动,他大概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居然能见到皇上,甚至皇上还跟他们说话啊了。

    十二阿哥有心表现,他小心的搀扶起一个孩童,看着这孩子黑黄还沾了泥土的馒头,他伸出手,“你的馒头都脏了,给我吧。”

    孩童警惕的看着他,双手更是不自觉的搂紧了手里的半个馒头。

    十二阿哥有些尴尬,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可能发脾气,只僵硬的笑着:“我不是抢你的馒头,而是打算给你换一个。”他伸手指着对面富察氏的粥棚,“那边看见没有,那边的馒头又白又大,粥也浓稠香甜,走我带你去那边。”

    他以为小孩会欢欣鼓舞的跟着他,谁知小孩听了这话反而藏在父母身后。他的父母有些紧张,虽不知眼前是什么人,但跟着皇上来的,肯定都是大官。他们害怕得罪十二阿哥,但更担心的还是自家孩子。于是,男人咬咬牙站出来的说道:“给这位官爷请安,多谢官爷关心,我们命贱,吃这个就好,吃这个就好。”沾点泥怎么了,他们又不是没吃过。

    慢了半拍的三阿哥也不甘于人后,大嫂的馒头他看过了,眼色黄就不说了,里面还能吃出沙土。原本还以为大嫂是被人诬陷,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这样的馒头别说他,就是他家的狗都不吃。大嫂还给灾民也不知安的什么心。

    他以为灾民肯定是被逼迫的来吃这恶心人的馒头,如今有汗阿玛过来给撑腰,肯定会争先恐后告状,或者要求去富察氏那边吃馒头。

    再次嫉妒的看了一眼十二,十二的运气还真是好,有马奇作为岳丈,还有富察氏这个给力的福晋。哪里像他,彭春不支持他也就算了,就是他福晋也不如别人良多。

    他跟大哥是没什么仇,可如今他需要表现,也只能对不起大嫂了。于是,他也走了过去。“什么命贵命贱,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若是被逼迫也不用怕,皇上在此谁敢放肆。”

    他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差明着说伊青禾逼迫他们吃这难吃的馒头用来造势。

    伊青禾还未开口,十阿哥率先不干了。“三哥你什么意思?当着汗阿玛的面你把话说清楚,谁逼迫了。若是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大嫂人好,知道他额娘刚刚过世心里不好受,专门让长乐过来陪他。他老十是个知恩图报的,可不允许有人给大嫂泼脏水。

    康熙也走了过来,他轻飘飘的看了三阿哥一眼,和蔼的说道:“老乡不用害怕,实话实说就好。朕也很好奇,你们为何不去那边排队,而选择在这边。”

    皇上问话,中年人不敢不答,他跪下磕了个头,这才说道:“回皇上和这几位官爷,不是我们不想去,而是那边的馒头我们吃不起。”

    吃不起?太子彻底疑惑了。“这话从何说起,她富察氏施粥本就是救济灾民,难不成还把人分个三六九等?”之前他没多想,说这话纯粹就是嘴秃噜。可现在仔细一看,这边的灾民确实不如那边的壮实。

    他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男人旁边坐着的一个老妇也开了口:“那倒不至于,只是,只是,”妇人有些犹豫,她可是听说那边施粥的是皇子的未婚妻,而且人也跟着过来了,她怕说了实话不能活着走出京城回到故土。

    太子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正好看到一脸高傲的富察氏。他轻笑一声,“孤是太子,你尽管放心大胆的说,只要你说的是实话,孤保证没人敢动你。”

    “没错,皇上还在这呢,您怕什么。谁不知道咱们大清的皇上最是公正、爱民如子。皇上常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老人家你只管实话实说就成,若有冤屈皇上也好给你做主。”

    八阿哥也凑了过来。若不是此事牵扯到大嫂,他也不想趟这趟浑水。

    老妇人看看众人,叹息一声:“好吧,那我老妇就多嘴说一句。实在是我也不愿意看着这位心善的夫人被别人冤枉。”她说的被冤枉正是伊青禾。流言都能传到宫里,他们这些人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这两位具体的身份,她只知道那边的姑娘踩着这位夫人往外传播名声。

    老妇人活了大半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如今她也同样如此。

    “其实老妇人昨日也是在那边排队的,不是我贪那口好吃的,而是老妇人的小孙子。”她的小孙子病了,烧的迷迷糊糊就想喝完白粥,吃个大白馒头。然后老人就去排队。

    富察氏不管是为了名声还是如何,对像她这样的老妇人不错,竟然亲自给她送了个馒头过来。她喜极而泣拿着馒头就准备给孙子吃,结果还没走几步就被抢走了。抢她馒头的那个人虽然也穿着破破烂烂,但她知道并不是难民,而是假扮的。

    她话说道这里十二阿哥与三阿哥异口同声:“不可能,谁没事闲的去装难民?”说完两人对视一眼,三阿哥轻哼。

    老妇人看了两人一眼,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继续说道:“若没有好处,当然不会。两位官爷也看过那边的粥棚,里面的粥可好?”不等他们回答,她继续说道“这粥就算我们没遭难,也舍不得天天喝。您说这样的好东西它能没有诱惑?”

    众人陷入沉默,老妇却不管他们,她继续说着:“馒头没了,老妇人又厚着脸皮去排队,只是你们也看到了,老妇人的力气又怎么比得过他们。”这次她运气不好拍在了后面,然后就是被人插队。等所有的壮年都吃饱喝足总于轮到她,结果什么都没有了。

    她感慨,“所以我们才说那东西虽然好,却不是我们吃得起的。”比起命,一口好吃的算什么。

    八阿哥皱眉,“还是不对,那边不是有护卫,难不成他们就不管,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被欺负?”他刚才可是看见了,那护卫每个人都配着武器,而且还大声的吆喝着,让他们不许插队、抢夺。

    这回不等老妇人回答,中年男子轻哼:“他们?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大人们或许不知道其实她们很多人就是来博个好名声,只要自己施的粥有人喝就成,他们才不会管喝粥的人是谁。”

    他这话虽然没有明确指出说的是谁,富察氏的脸还是火辣辣的疼。她涨红着脸说道:“是,是我考虑不周,这件事是我的错。”

    十二阿哥给她解围,“这件事怎么能怪你,谁能想到会有人冒充灾民呢。”施粥的人有好几家,除了大嫂跟未来四嫂这边,其他的谁家不是大白馒头和白米饭。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茬,所以他才觉得这件事不能怪富察氏。

    富察氏有苦说不出,她能说她与别人不同,她确实是打算以此来博取名声的?她不能,尤其是在看到八阿哥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那仿佛看穿一切的表情,无端让她发冷。

    明明,明明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没人知道此富察氏已经不是富察氏了。不对,确切的说富察氏重生了,此时的她乃是做过皇后的她。

    富察氏一连给府上丢人让马奇十分愤怒,回府他就数落了女儿一顿。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反而把责任推在伊青禾与大阿哥身上。马奇一个不注意推了女儿一把,把人推到撞在桌角上。然后醒来的便是这位皇后娘娘。

    上辈子她又很多遗憾,能回到小时候原本是欣喜的,结果却发现很多事情与原来不同。仔细对比两世的记忆,她发现最大的不同是大福晋。上辈子大福晋与大阿哥成婚在二十六年,两人成婚后就努力造人,隔年就生了个小格格,之后更是连生四朵金花,也就是在她选秀的前两年才生了一个小阿哥。

    如今呢,不说两人大婚推迟了整整两年,到如今大婚都好几年了,才得了一个小格格,这个小格格更是与慈和太后同日生辰。

    还有四阿哥,上辈子她与十二阿哥能成功上位,可少不了这位的好额娘德妃相助。结果一打听,德妃没了,还成了被皇上厌弃的人。连着四阿哥在内的所有子女全部改了玉碟,四阿哥更是改成惠妃的儿子,成了大阿哥的亲兄弟。

    之后的种种就不用说了。八阿哥与大阿哥不再是面和心不合,户部的银子也早就在大阿哥的搅合下早早地还上,没了后面的危机。

    就连她自己居然这么早就被指婚给了十二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