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兰若也不懂这些,坐在柳木身旁没接话。

    这时,萧瑀走到了柳木这里,微微欠身向独孤兰若施礼,独孤兰若赶紧起身回礼,那怕她贵为公主之尊,让一位老者先施礼也不合适。

    “公主殿下,可否让老夫与驸马聊聊。”

    “萧公请便,正好我准备去那边山坡上看看,抱琴正带人在那里挖掘。”独孤兰若客气两句话,再施一礼后带着四个女骑军离开。

    萧瑀坐下之后先是查看了柳木面前的小炉,然后在铜壶里加了些水,调大了炉火。

    “萧老您身子骨倒是硬朗,这荒郊野外的远不如在洛阳城中休息的好。”柳木拿出一套全新的茶具放在面前的几案上。

    萧瑀没接柳木的话,拿起那套茶具在手中看了看:“好东西,极品。”

    “鲁山窑献上的东西,让我给挡了。我告诉他们规矩点,明年端午大比之前别作这些小动作,查出来谁有黑箱操作直接取消资格。所以他们收回了送来的许多茶具,挑了一套有瑕疵的作为心意留下,这面子总是要给点的。”

    萧瑀仔细的翻看着手中的几只杯子,每一只都有小小的瑕疵,但都在不容易发现的位置。

    “听闻,有十道之地茶商要借端午盛典斗茶?”

    “有这事,非官方之事,他们私下写了文书送来。说端午茶具大比,为何无茶。我还正在思考这事,因为端午盛典只有三天,这搞的事情太多了怕圣人不高兴。”柳木如实回答着。

    萧瑀一指这山区正在挖掘的各处,还有身上粘满泥土依然笑声连连的大唐皇帝。

    说道:“此事,我保你进县公之爵,并且追封你父升三阶。”

    “谢过。”柳木很平淡的一抱拳。

    萧瑀笑了:“你怕是不明白我为何保举你进爵。”

    “为了这骨头?”

    “不!”萧瑀也没有让柳木去猜,从袖子中摸出一份表章递给了柳木。

    这是李世民的表。

    萧瑀在柳木翻看的时候说道:“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仅长安城内的各寺庙查出财货已经超过二十万贯,其中金银珍宝无数。老夫虽然信佛,但也容不下佛门清静地这般污秽不堪,老夫上书,香油钱每人次三文为限,修庙大捐须官府备案。”

    “这怕是慈苦那老和尚的想法吧?”

    “是,确实是慈苦大师提及,慈苦大师希望可以重整佛门清净,但各州县也要有一个说法,否则难治本。”萧瑀说的恳切。但柳木却不领情:“萧老,您相信来世吗?”

    “来世是让人今世修德。”萧瑀这话等同于他也不相信人有来世,但寻常不识字的百姓需要有一种敬畏。

    柳木将腰上的短刀拿出来放在几案上:“今世罪,今世罚。大唐律又不是写着玩的,相信神佛不如敬畏唐律。作着恶事,捐着钱帛去念佛的人多了,这样的人不杀上几千上万,才是大错。”

    “不争。”萧瑀不想和柳木讨论这个话题。

    柳木的话在萧瑀耳中已经是一种极端,先秦时法家的极端酷刑重法的思想。

    可构想还是说道:“四县之地,每个县都有一个吏员,他们负责文教之事。孩童六岁入蒙学,少一人就罚这吏员。每个孩童每天发一枚鸡蛋、一勺奶粉。私下克扣一份,就从这吏员身上割一两肉,这才是酷吏。”

    萧瑀紧紧的握着拳头,最终还是没有接柳木这话题。

    这件事情朝堂上还没几个人知道,但知道之后估计可以吵上几个月时间。

    礼部肯定是全力支持柳木,蒙学天下,这是大德大善。

    可刑部却不会愿意,因为唐律之中并没有这样的律条,这刑与唐律不符。可就事论事,谁也不能说柳木这事作的不好,可如此重刑确实也是失德的行为。

    所以萧瑀不表达,一个字也不会点评。

    萧瑀又把话题扯回了李世民的表上:“秦王殿下上表,留守长安的官员们认为,查抄的庙产,用于重修神兽阁,资助长安医圣馆,以及拿出一部分来给你,用于你的长安图书馆。而且划了地皮。”

    第399章 总算回长安了

    “真的,地皮在那里?”柳木眼睛都亮了。

    “原荐福寺很大,分别占了开化坊与安仁坊的地方,开化坊是主寺用于改建神兽阁。安仁坊的地方也不算小,无须动原有的建筑,只须增加少许屋舍以供寒门学士读书临时住宿之用。”萧瑀指着李世民那份表。

    柳木赶紧说道:“不行,图书馆不能留宿,绝对不行。”

    说完,柳木就要往李渊那里跑,却被萧瑀拉住:“理由若是合适,上表。你即将加冠,不得私下面圣谈论国事。”

    “这……我错了。”柳木很清楚,朝堂之上有朝堂之上的规矩。

    所有的国事都需要三省备案,私下找大唐皇帝去汇报是绝对不允许的,大唐的朝堂也往正规化进步着。

    萧瑀倒是挺喜欢柳木,因为柳木很简单。高兴、不高兴都立即表现出来,对与错也从来不做作。

    萧瑀对柳木说道:“查抄的庙产这部分是长安城中许多人内心的一个结,归国库不合适。还给佛门怕是傅弈等人会抬着棺材上殿死谏。但这批财货毕竟是无数百姓捐出的,合理的用掉是上策,这才是我荐举你进爵的原因。”

    “萧老,听闻永安、永平、升平、升道四坊,污水满街流,居住者都是穷苦无比靠着日工那点小钱过活的人,每年都会有许多人自卖为婢、为仆、为佃。”

    萧瑀眼睛之中就写的是警惕。

    盯着柳木看了好一会,萧瑀这才说道:“最穷苦最脏远的不是这四坊,而是怀远、怀德二坊。以你的精明,盯上这四坊必另有用意。而且这四坊在城东与城西各有两坊,你……心中有鬼。”

    “我是好人。”柳木笑看着萧瑀。

    萧瑀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笑意:“好人没错,但有鬼就是有鬼。”

    “这六坊给我,我给长安令五百万贯,分六年结清。”柳木一脸的媚笑。

    萧瑀丝毫也不为所动:“五千万贯今年结清都不行,老夫也不是信不过你。你若是愿意上表,而后三省合议,若当真是理由充分,一文钱也不用上交这六坊可以给你,若没有正式的表章,一根草你也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