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碧彤轻笑了一声,“不说拉倒,我也能猜得到。”

    闻卿瑶默了默,低声道:“烟厂做保安的。”

    就像是一片断堵颓垣,堆砌在眼前,这个身份,闻家肯定不会接受。

    她补充道:“别告诉我哥,他指不定打断我的腿。”

    顾碧彤手撑在腮上,指尖轻轻摩挲过鼻梁,忽地嗤笑一声。

    闻卿瑶抬眼,“怎么了?”

    顾碧彤轻描淡写道:“就说你没见过世面吧,还真信他的话。”

    闻卿瑶一愣,“什么意思?”

    “以我的眼睛观察到的,和对男人的了解……”顾碧彤慢悠悠道:“他不像警察,也不像保安。”

    闻卿瑶:“……?”

    似乎是哪里演得不够好,导演喊了一声,让顾碧彤过去。

    顾碧彤站起身来,看着闻卿瑶茫然不解的样子,轻飘飘道:“他像军人。”

    第11章 馋他。

    接下来的两日,闻卿瑶每天都在片场坐着,一坐就是一整天,一动不动。

    像是在发呆,更像是在思考。

    暑假漫长,南城夏季更是酷暑难耐。

    闻枫本意是想带着闻卿瑶出来散散心,毕竟拍摄现场也确实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完全没必要,因为闻卿瑶的心思根本就不知道在哪。

    工作人员端来冰镇西瓜,闻卿瑶拿了一块,含在嘴里。

    咀嚼着,一股清甜,就这么消磨时间。

    回想起来,傅丞砚确实有很多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方。

    身手矫健敏捷,枪法绝妙精准,甚至有着耐人寻味的服从感和抱负心。

    但如果一个军人刻意隐藏了身份,那么他的背后……

    “……”

    该不会是什么倒卖|军火的吧?

    这个想法一出,闻卿瑶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天马行空。

    但如果真是那样,她已经克制不住要去按110了。

    见闻卿瑶几乎每天都在神游太虚,闻枫简直看不下去了。

    “瑶瑶,你就不能把态度放端正点?”

    闻卿瑶:“……?”

    闻枫:“算了,你继续发呆吧。”

    闻枫说完,没再管她,手里还有一大堆的公事要处理,还有好几个会议等着他,他也不想在这跟她做思想教育,便径直回酒店开会去了。

    顾碧彤看着闻枫的背影,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闻卿瑶,“别理他,他就那样。你哥毕竟大你十四岁,管得有点多了,但要我说,他真的很疼你。”

    闻卿瑶接过水,看了她一眼,没喝,放在了一边,“谢谢。”

    顾碧彤弯下身来,侧靠着闻卿瑶的椅背,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的第六感很准的。你要是不信,想办法到他床上看看……”

    “啊?”闻卿瑶一愣。

    “你可别想多了。”顾碧彤笑了笑,“军人叠的被子,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补充道:“我演过军人,也演过警察,还演过……”

    话没说完,导演就叫唤道:“碧彤,这段演得还是不行,再来一遍。”

    “……”你还是别演了。

    -

    因为拍摄地点在南城和吴城交界处,所以这几日,闻卿瑶跟随闻枫一起,住在了影视城的酒店里。

    傍晚吃完饭,闻卿瑶尚早地就回到了酒店。

    正想着傅丞砚,他就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在哪?我在你家附近。】

    闻卿瑶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慢吞吞回复着:【我不在家。】

    傅丞砚:【我给你带了些零食。】

    看到这句话,闻卿瑶倏地就抱着手机从床上坐起来了。

    献殷勤?为哪般?

    没等她回复,傅丞砚又发了一条消息,【烟厂发的一些福利,我不吃。】

    搞了半天是把她当成垃圾回收站了。

    闻卿瑶:【喂阿呆吧。】

    本是句气话,结果男人却转不过弯来,当真了。

    傅丞砚:【好。】

    “……”

    难怪这种直男二十多岁没谈过恋爱呢,就这一根筋的思路,跟出家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闻卿瑶抱着手机坐在床上,脑海里反复琢磨推敲着顾碧彤的话。

    一动不动地、沉默了三分钟。

    起身,出门。

    -

    郑淏逗弄着阿呆,将狗粮填满,又在手心倒了些水,喂给阿呆。

    傅丞砚靠着墙抽烟,烟雾弥漫,脚下满是烟头。

    喂完阿呆,郑淏洗了洗手,出来看见傅丞砚还在抽,不禁说道:“队长,你抽一天了。”

    傅丞砚微微蹙眉,眼神一凝,这才把烟掐灭,一根根捡起地上的烟头,扔进了垃圾桶里。

    “警方那边怎么说?”

    郑淏:“没动静。”

    傅丞砚:“嗯。”

    郑淏想了想,“那我们就在这等着?”

    傅丞砚抬眼瞥了他一眼,“军令如山。”

    郑淏又问道:“那闻小姐,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多一个线人也是好。”

    傅丞砚闻言,眉头紧蹙,耐人咀嚼的感觉穿插于心。

    镇定思忖之后,他缓缓道:“她什么都不知道,最安全。”

    自那日夏阙不夜城一别,也有几天没见到她了,为了不引起猜测,他没有主动过问路婧的婚礼。警方的部署还在进行,他们只需要等上级命令。

    郑淏抬手看了看时间,回屋换上外套,“队长,我去烟厂了。”

    傅丞砚“嗯”了一声,目光凝远,又点了一根烟。

    -

    晚上的车不多,闻卿瑶开得也不慢,没多时就回到了南城。

    车子稳稳停在铁门的门口,看得出来,门还没锁。

    如果没记错,这个点郑淏应该不在,只有傅丞砚在家。

    她攧手攧脚推开门,就见阿呆早就竖起耳朵盯着大门。

    “阿呆。”

    闻卿瑶轻轻唤了一声。

    阿呆认识她,走过来,趴下,也没叫唤。

    “这么听话,给姐姐亲亲。”

    闻卿瑶径直就坐在了地上,抱着阿呆的脑袋亲了亲。

    这时,“嘎吱”一声。

    右边平房门被打开。

    闻卿瑶侧头看去,氤氲水雾之间,傅丞砚正端着脸盆。

    他赤着上身,穿着拖鞋,一条白色浴巾捆在腰间,头发洇湿。

    “……?”

    傅丞砚手中一紧,下意识地端稳了脸盆,余光瞥了瞥下半身,似乎还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缠浴巾。

    而闻卿瑶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目光从上到下,逡巡一般,细细密密,分分寸寸,打量着。

    肩膀手臂,胸肌腹肌,饱满的块块分明,紧致肌肤下的血脉偾张……

    时间仿佛凝滞。

    过了很久很久。

    “阿呆!”

    傅丞砚沉声吼道。

    阿呆闻声,认怂般的走到他面前。

    傅丞砚示意它面对着墙壁,转身从墙角拿了个球,放在它额头上。

    “我不喊停不许动。”

    他说完,没看闻卿瑶一眼,转身快步朝左边平房走去。

    闻卿瑶一见,立刻跑上前,挡在了门口,拦住了他。

    “傅丞砚!”

    两个人的速度都很快,就像两个运动的质子交汇,差点面对面撞上。

    男人身体一震,块块分明的腹部倏然收紧,而闻卿瑶几乎贴着他的胸口,鼻尖与沾着湿气的皮肤仅一寸之遥。

    她往后退了一步,问道:“你惩罚阿呆干什么?”

    把你看光的是我,结果你跟一只狗过不去?

    傅丞砚冷冷道:“它没有示警。”

    闻卿瑶一听,又往前了一步,轻轻踮脚……

    发间清香逐渐靠近,趋近于意识薄弱点,掩埋了零界线的防备。

    直到她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有那么一瞬,傅丞砚都忘记把人推开了。

    而等到他遽然反应过来的时候,闻卿瑶已经凑在他耳边,轻声问道:“傅丞砚,阿呆这么听话,我怎么觉得阿呆像一只……”

    “什么?”

    她一个字一个字,咀嚼着,缓慢地,在耳边吐着气息。

    “军、犬。”

    “……”军犬,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傅丞砚侧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诧异。

    不等他做出回应,闻卿瑶忽地放开他,转身推门,朝里屋跑去。

    而就在她看到床铺的时候,她骤然间就愣怔住了。

    艹,比她的床还乱……

    衣服,裤子,甚至还有一双臭袜子,别说叠被子了,连被套都套反了!

    唯一整齐的就是床尾挂着一套黑色的保安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