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就能看见放在餐桌上的黑蒜油猪骨汤方便面——这是孟眠冬送给他的。

    虽然送给他的孟眠冬必定没有放在心上,但对于他而言,却很重要。

    他小心翼翼地把黑蒜油猪骨汤方便面放进了橱柜里,才为自己倒了一杯玄米茶。

    第一口玄米茶滑过喉咙,他才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将近十个小时,却还没有喝过一口水。

    他不紧不慢地喝着玄米茶,等他一杯玄米茶喝完,外面还没有动静。

    他非常想再次邀请孟眠冬,不喝茶,坐坐也好。

    但他过分的热情只会令孟眠冬更加怀疑他的用心吧?

    他只能耐心等待,就像在外面耐心等待着的孟眠冬。

    和在电话里说好的一样,在他挂掉电话的第二十九分钟,开锁师傅到了。

    他听见孟眠冬问了开锁师傅开锁的价格,又听见开锁师傅报了价。

    分明是很无聊的对话,他却觉得很有趣。

    片刻后,孟眠冬就和开锁师傅谈妥了。

    接着,开锁师傅便开始开锁了,专业的果然是专业的,不过一两分钟,锁就被打开了。

    孟眠冬又刻意请开锁师傅换了市面上最贵的新锁,以免轻易地被钟嘉玉打开。

    闻燃一直听到开锁师傅离开,听到孟眠冬的关门声传来,才去刷牙洗脸。

    他忙碌了十个小时,已经很疲倦了。

    等刷完牙洗过脸,又玩了一会儿手机,洗烘一体机终于发出了四件套已经洗好、烘干的提示音。

    他将四件套从洗烘一体机中抱出来,而后将热烘烘的被套、枕套分别套上了被芯、枕芯。

    枕头是一对的,反衬得他孤单无比。

    他又在垫被上铺上了床单,才将被子、枕头放在了床单上。

    他的卧室的墙壁背后是孟眠冬的客厅,而不是卧室,真是太遗憾了。

    他一躺下,睡意便将他笼罩了,不久,他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正坐在床上打游戏的孟眠冬根本没有料到现在的闻燃正在做梦,而且梦中满满都是他。

    他打游戏倒并不是出于对游戏的热爱,而是为了工作。

    他的本职工作是软件工程师,最近被调去了负责游戏开发的新部门。

    这是一款恐怖游戏,主角一路上遇见了数不清的妖魔鬼怪,死光了所有的同伴,才顺利地逃出生天。

    介于国家规定,这款恐怖游戏一点都不血腥,仅仅是氛围恐怖了一些,但他却玩得掌心冰凉。

    这游戏里的主角像极了他,而妖魔鬼怪就是钟嘉玉。

    幸好他压根没有同伴,也就不会有同伴在逃生的路上丧生了。

    打完这款游戏的最快记录是这款游戏的开发者,开发者的用时是三十七个小时又三十九分钟。

    所以,他是不可能在今天晚上打完这款游戏的。

    他干脆退出了游戏,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好,做了一个被钟嘉玉提着刀追杀的噩梦。

    噩梦里的他倒在了钟嘉玉的水果刀下,浑身都是伤口,血几乎要流干了。

    惊醒后的他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上的六点半了,他没有赖床,立刻起床了。

    他的工作其实是完全不需要按时上下班的,更不需要打卡,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做好工作就可以了,至于工作是早上做,还是晚上做都没有关系。

    等他慢悠悠地八点到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没有一个人。

    他已经吃过早饭了,泡了一杯咖啡,坐在电脑前,一边打着游戏,一边慢吞吞地喝着。

    他目前的工作就是在一个月内找出这款游戏的不足,并且同团队一起加以改善。

    他一点都不喜欢恐怖游戏,但所谓的工作,不是自己能够挑选的。

    他毕业才不到一年,能有远超同行的薪资水平应该很满足了才对。

    他的电脑配置是当前的最好配置,因而在效果渲染方面很厉害。

    这款游戏有手游版本以及端游版本,两个版本间不能同步数据,而且故事有些微的不同。

    他是昨天才开始玩这款游戏的,电脑上正玩到第一关,出现的只是丧尸而已。

    本来是没有什么恐怖的,但由于昨晚做了噩梦,他看着一只只面目模糊的丧尸,忍不住又想起了钟嘉玉。

    他没有关闭游戏,灵活地操作着角色,除了额头出了些汗水外,没有什么异常。

    他刚消灭一只丧尸,办公室的门陡然被推开了,而后脚步声响了起来。

    不会是钟嘉玉吧?

    他先前之所以能这么冷静是因为办公室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但如果进来的是钟嘉玉……

    他站起身来,向着门口走去,幸好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钟嘉玉,而是他的同事苏清清。

    苏清清是他们团队里唯一的女性,工作能力很强,每天都画着精致的妆容,性格却是大大咧咧的。

    苏清清看见了他,道了早安后,又坐到座位上打起了哈欠。

    他也坐回了座位上,整个人稍微放松了些。

    但他还没有坐下,却又进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工作服,扛着一大桶的矿泉水,径直走到茶水间,将已经没有剩下多少的那桶矿泉水换掉了。

    茶水间离他的座位有些距离,但离苏清清的座位更远。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而送水工走到了他面前,拿出一张送水单道:“麻烦你签一下。”

    他拿起钢笔,签了送水单,在把送水单递还给送水工时,他居然从送水工戴着的帽子底下看见了一副属于钟嘉玉的眉眼。

    他的手微微地颤抖了起来,钟嘉玉从他手中抽出送水单,便要往外走。

    “钟嘉玉……”他低声唤了一句,但送水工并没有停下脚步。

    钟嘉玉送来的水极有可能会有问题!

    他赶紧站起身来,走到茶水间,将水桶搬了起来。

    由于水桶的口已经开了,这一下子,水桶漏出了不少水,将他的鞋面都淋湿了。

    他毫不犹豫地将整桶水搬到卫生间,全部倒了,又将水桶扔在了垃圾房。

    做完这些,他才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再次回到茶水间,将饮水机擦了又擦,还从卫生间放了些自来水来清理饮水机内部。

    他看着地面上残留的水,准备去拿拖把,却看见原本趴在座位上打瞌睡的苏清清忽然站起了身来,疑惑地望住了他,问道:“你在做什么?”

    他不愿意向别人透露,他最近一个月能在各个地方见到钟嘉玉这件事,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所以他找了个借口道:“刚刚送来的这桶水不太干净,我就把它倒掉了。”

    苏清清不满地道:“物业公司送不干净的水来,你倒掉干嘛?应该作为证据投诉他们才对。”

    确实,按照他的谎言,苏清清所说的才合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怔在原地,片刻后才道:“对方赚点辛苦钱也不容易,还是算了吧。”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我打个电话给物业,让物业再送一桶水来吧,要是这桶水再不干净,我一定要投诉。”苏清清磨了磨牙,又端详着孟眠冬道,“眠冬,你昨天没睡好么?”

    孟眠冬和苏清清关系一般,就是有事说事,没事不说话的同事关系,苏清清会这么问,显然是由于他的脸色已经差到让人没有办法忽视的地步了吧?

    他微微笑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确实没有睡好。”

    苏清清关心地道:“你多注意身体,要不要试试睡前泡脚,或者喝牛奶?”

    孟眠冬点点头:“多谢你的关心。”

    再接下来,他们便没有什么话可以讲了。

    苏清清回座位去了,孟眠冬也回了座位上,他抽了大量的纸巾来,将鞋面擦干了,幸好,鞋子里面并没有进水,他又去杂物间,拿来了拖把,将溅在了地面上的水拖干了。

    当他把拖把放回杂物间,堪堪从杂物间出来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送水工的工服。

    他镇定了片刻,快步走到了送水工旁边,去看对方的长相。

    对方长得同钟嘉玉完全不同,他一身的皮肉这时才松弛了一些。

    他回了座位上,继续打游戏,又喝了一口咖啡,才发现咖啡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再去泡咖啡,而是专注地打游戏。

    他一直打到上午的十一点多,办公室里的人才来齐了。

    他向来独来独往,见时间差不多了,就去食堂吃午饭了。

    还没有走近,各种饭菜香味已经从食堂飘过来了。

    他要了一道宫保鸡丁,一道菠萝油条虾,一道清炒藕片以及一碗蛋羹。

    他坐在食堂慢慢地吃着,同时眼神时时刻刻地注意着来来往往的人。

    钟嘉玉会不会在其中?

    这一天除了早上,钟嘉玉都没有再出现过。

    一晃眼,又到了下班时间。

    因为工作不紧急,还没到点,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他是最晚走的,甚至超过了下班时间半个小时。

    他这么做当然不是出于对工作的热爱,而是故意想要换个时间坐地铁。

    他已经试过三班地铁了,每一班都会碰到钟嘉玉。

    他出了公司,走向地铁,一路上,没有看到钟嘉玉的身影。

    抵达站台时,前后左右也没有钟嘉玉的身影。

    他看了眼显示器,再过五分钟,地铁就将要到达了。

    回到家前,他一点都不能松懈。

    在地铁抵达时,他突然想起了闻燃来,昨天闻燃帮他给开锁师傅打了电话,他应该买些东西答谢闻燃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