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我们回去。”我又吸了一下鼻子,勉强掩饰住自己复杂的情绪,“回自己位子上,班主任不在,语文老师不会说什么的。”

    朱宁迟疑了一下。

    “你忘记了?我以前被罚站也自己溜回去了。”我迫切地看着他。

    “好。”

    我们就这样各自回到位子上坐了下去,弄出一阵声响,语文老师回头看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我心里蓦然地响起一句话:放过朱宁,也放过自己。

    “莫希,你是不是眼里没有我这个班主任。”我被单独叫到办公室,我从此害怕进这间屋子,它权威,严苛,时时都在审视批判着我。

    “有。”我低声说。

    “是不是不怕我请家长,没有人能管得了你了。”面前这个男人没有再大声责骂我,音调普通,音量正常。

    我尽力让自己镇定:“我怕。”

    “那你”班主任说着伸手要拿桌上的电话。

    没等他说完我眼疾手快地抢先一步:“老师。”他的手停在了空中,我见状整理了一下嗓子,认真地接着说,“我不会再和朱宁说话了,我以后离他远远的,我知道现在高三什么最重要,您可以也不要请家长吗?我知道错了,我这次一定听您的。”

    下午窗外的空气异常清新,太阳雨过后阳光更加热烈了,我看到远处天尽头有一小拱弯弯的彩虹,大概班里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那一抹缥缈的色彩,我想是不是上帝觉得我受委屈了给我的一点小安慰,忙欣喜着回头想指给朱宁看——他还在眉头紧锁地抄着罚站时错过的笔记。

    我已经决定一下午了,我看着朱宁的侧脸想了一下午。

    第75章 “审问”

    “莫希, 你到底怎么了?”

    我只是听到了这句话,就知道我最不想面对的还是来了。

    校园主干道上, 我回过头脸一抬, 眼睛触碰到他责问的目光, 又赶紧避开,低下头把他的手甩掉, 对着身后追上来的男孩装作无辜地问道:“什么怎么了。”

    “你怎么这几天一点都不理我?为什么躲我?”他的目光一直在寻找我的视线。

    我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执拗都写在脸上,我看着他,决心渐渐弱下来:“我没有, 我只是, 走的着急了一些。”

    “那连电话也不接?我发的短信你也没有看见?你把手机拿出来我看看。”他伸手要看我的手机。

    “”我攥了一下手心,在心里不停地敲打自己, 站直了板着脸直视他的眼睛:“朱宁,好玩吗?”

    “什么?”

    “一点都不好玩朱宁,高三了,你应该比我知道什么最重要吧,你是有你妈妈给你撑腰, 可我呢,我不想让班主任把我爸妈叫过来然后因为我批评他们一顿, 我也不想被别人议论着说是我耽误了你,说我害人害己,我们还是划清界限比较好。”我一口气全说出来,我甚至不知道这里有几句实话几句假话, 亦不知道这是我久来的心中所想还是临时编纂。

    不重要了,只要结果好,一切都不重要了。

    “早恋没有好结果的。”那天在办公室我向班主任表态许诺之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语重心长地告诉了我这一句。

    那到底什么是好结果?结婚?生子?

    “你都在说什么?我不是说了吗?你从来没有影响过我,什么划清界限,你告诉我怎么划清,什么是界限?”他迷茫地看着我,眼神摩挲过我脸上的每一寸,似乎要找出个清晰的原因来。

    他的眼神仿佛一次次铅锤砸在我的心口上,我又把手心攥紧了些,努力平静地说道:“界限就是,你不要喜欢我,我也不会再喜欢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想这样的。

    朱宁,如果我是匹诺曹就好了,这样我一撒谎鼻子就会变长,你就会知道我有多违心了。

    许久的沉默,路上已经没有人了,万籁寂静,只有风声,我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有朱宁的心跳,半晌朱宁才动了动嘴巴:“可我还是喜欢你怎么办?”

    “别去想,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考一个好大学,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去”

    朱宁立马冷笑了一下,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语气低低的说道:“说什么去考好大学,追求梦想,可你明明就是我的梦想之一。”

    我的天灵盖好像被重锤敲击了一般,头晕目眩,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做错了,是不是我太过分了,是不是我从头到尾就没有对过,喜欢上一个人不是一件必要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中学生来说,但是我到底还是喜欢了,他也是,能怎么办呢。

    上帝爷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把朱宁打包好,捆成圆筒状,把他从我的脑海里移出去,我以为很简单,只要轻轻一推他就圆润地滚出去了。我以为自己的感情就是水龙头,说大就大,说小就小,说停就停——很遗憾并不是,所有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难,比数学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要难。没有逻辑。我的脑子总是不受我的控制,我的心情也闷闷的,我甚至不敢回头,每天机器人似的直挺挺地坐在位子上,我往后传试卷的时候非要别扭地从窗户这一边往后转过身子,我一节课只有一半的时间在听课,我放学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后座的同学说我,比地震演习时跑得还快。

    我怕走晚了朱宁在教室门口等我,我已经不忍心再说第二遍那样的话了,我的防线那么脆弱不堪,朱宁一个眼神就一击即碎,我怕我再看到他执拗的脸会扔下书包不管不顾地拥抱他,告诉他我说的都不是真心话。

    我不知道这对他来说难不难。

    我只知道朱宁每天早上来的要晚了一些,以前多是我第一个到,他第二个到,现在他好像都是踩着上课铃进班。但又听顾安东和陈熠说,朱宁挺好的,和往常差不多,说说笑笑,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好了,挺好的,这就好。

    “反正人生不就是有失有得。”晚饭前我和李芷柔一起趴在栏杆上对她说。

    那时我还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趴栏杆。高中毕业之后,我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趴栏杆了。

    “你跟谁说呢。”李芷柔没好气地埋汰我一句,她这次非常不支持我,她第一次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脱口而出说我是个怂包软蛋。

    “跟你说啊,还能跟谁说。”

    “我看你是跟自己说的,自我安慰呢吧。”李芷柔转了个身,背靠在栏杆上,胳膊弯起来架在上面。她那么高,我暗暗怕她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