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庭辉真的不敢乱碰了,小心翼翼扶着弟弟:“怎么样,能动吗?”

    蒋亦杰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动不了的。”

    蒋庭辉一弯腰把人抱起来,轻手轻脚放进了车子后座:“别怕,大哥带你回去看医生,不疼不疼啊,很快就没事了!”

    “嗯嗯,不疼。”蒋亦杰很想继续演下去,一下子又想不起刚才抱住的是左腿还是右腿,自己翻着眼皮想了半天,到底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终于察觉到有问题,蒋庭辉慢慢板起了脸:“蒋小妹,你到底哪里疼?”

    蒋亦杰憋着笑,磕磕巴巴耍着赖皮:“我,我心疼!巴巴跑回来却没人理,怎么能不心疼!”

    蒋庭辉鼻孔扩得老大,呼哧呼哧喘着粗去,咬紧牙关瞪了半天,一把将弟弟掀翻过来,两手一用力拔下裤子,露出光滑的屁股:“让你疼!看你还疼不疼!”

    他大手高高举起,在半空较了半天劲,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舍不得,最后轻轻拍了下去,拍打灰尘一样。

    即便如此,蒋亦杰还是夸张地“诶哟”了一声,他灵活一翻身,双腿勾住蒋庭辉的腰把人扯到跟前:“现在抱也抱了,打也打了,是回家还是留下来接着看日出?”

    被弟弟这么一搞,蒋庭辉彻底没了脾气,他幽幽叹了口气,把人扶起来摆正:“小妹,我有些话,还没跟你说清楚……”

    “不用你说,我刚好也有几句话要对你说!”蒋亦杰推开大哥的手,坐得笔挺,“蒋庭辉你听着,这些话我只说一遍,你最好永远记住。你一定以为,是你偷偷喜欢我,又在被下药之后强迫了我吧?其实不是,我从很早很早……早到你无法想象的时候开始,就在喜欢你了。第一次发生关系,我是心甘情愿的。从前我以为你有喜欢的对象,一直不敢把感情说出口,我不想做抢别人爱人的龌蹉事。”

    “小妹……”蒋庭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还没说完,”蒋亦杰一摆手制止了他,“你的表白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道赦令,把我从一个苦苦单恋的笼子里放了出来,我本来做好一辈子偷偷喜欢你的打算了。是,我只有十八岁,好像什么都不懂,但是我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是经过深思熟虑得出的结论。我这辈子没经历过什么幸运的事,我觉得老天对我最大的恩赐,就是能和你在一起!所以,我要说的是,如果我没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上了别人,你就必须相信我!哪怕有一天,你看见我和别人躺在一张床上,哪怕是脱得光溜溜抱在了一起,只要我没有亲口说放弃你,你都必须信我!蒋庭辉,你信我!”

    因为你不知道一个小小的误会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可能只是吵几句,可能只是被踹一脚,被丢在野外挨饿受冻,但也可能是……为此白白赔上了一生的时光,遗憾至死……

    “我……”蒋庭辉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吞口吐沫滋润了一下干涩的喉咙,“我信你!到什么时候都信你!小妹,你……也要一样地信我,好吗?”

    蒋亦杰缓缓挺起身,主动迎上去抱住大哥,紧紧地,将彼此从骨肉到灵魂全部契合在一起:“好!”

    遥远的海平面上,拉出了一条浅蓝色的直线,直线逐渐晕染开来,从中间绽射出明亮的的光辉,那是早上的第一缕晨曦,将两人笼罩在晨曦里……

    第57章

    晨曦初照,天边泛起鱼肚白,辽阔的海面笼罩在一层茫茫水汽之中。太阳先是从海平线上显露个火红的小头,又“嗖”地一跃,跳出海面。雾霭渐散,金色光晕在浪巅上浮浮沉沉,海鸥舒展双翅,划过一条条交错的白色轨迹,撩拨着睡眼惺忪的黎明……

    蒋庭辉整个人沐浴在绚烂霞光之中,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通体清凉。他伸手推了推趴在膝头打着小呼噜的弟弟:“小妹,小妹,太阳出来了……阿……阿嚏!”

    喷嚏打得惊天动地,蒋亦杰一下就被震醒了,迷迷糊糊爬起来,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身上还盖着蒋庭辉的外套。他毫无形象地大大伸了个懒腰,将衣服甩给蒋庭辉:“走吧猪头,再待下去小心被颠九的人撞上。”

    只是一夜时间,蒋庭辉原本干净的下巴已经被青嘘嘘的胡茬填满,脸上的笔迹经过皮肤油脂的滋润,稍稍晕染开,由一个“写实派猪头变”成了一个“印象派猪头”,形象之惨烈,让蒋亦杰实在不忍直视。

    蒋庭辉刚走到车边,电话铃声就适时响了起来,他抓起电话“嗯嗯啊啊”应答着,眉头慢慢锁在了一起。挂断电话不等蒋亦杰发问,他就主动解释道:“昨天夜里三角街上两间场子被砸了,听阿vin说大约有十几个兄弟受伤,还好没搞出人命。不过这事动静太大,连警方也惊动了,接下来几天恐怕有得可烦了。”

    “知道什么人干的吗?”蒋亦杰总怕龙准、颠九一旦斗起来会波及大哥,所以很担心背后牵扯到和义、和英任何一方势力。

    “闹事的人还没揪出来,”蒋庭辉沉着脸摇了摇头,“不过我也料到了,堂主的位置没那么容易占稳。不说外人,就是和新自家堂口里,也有大把的人眼红不服气。”

    他正想打开前门坐进去,被蒋亦杰一把拉住:“我来开车,你到后面睡一觉吧。白天恐怕没时间休息了。”

    蒋庭辉点点头,没再推辞,自己拎着衣服钻进后座,缩在那闭上眼补眠。蒋亦杰一路将车开得平稳无声,直到了堂口楼下才轻轻叫醒大哥。

    时间尚早,街道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兄弟俩下了车,蒋亦杰把钥匙向蒋庭辉抛去:“自己小心,出入身边多带些人!”

    “没事,快回去休息吧。”蒋庭辉接过车钥匙,拳头收紧用力一握,脸上露出个让人安心的稳重笑容。

    “诶你……”见到大哥转身就走,蒋亦杰赶忙把人叫住。

    虽然猪头看得久了,顺眼不少,但是顶着这张脸去见手下,蒋堂主一定会威严扫地。蒋亦杰忍着笑提醒道:“你那个……你上去之前先洗把脸。”

    蒋庭辉抬起手胡乱揉了揉眼角,确认没挂上眼屎,又大力搓了几下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的头发:“放心,大哥身体好着呢,就算再熬个几晚,也照样生龙活虎!”

    “不是,你还是……喂……”不等弟弟吞吞吐吐说完,他已经咚咚咚几步迈进了大门。

    蒋亦杰原地呆立两秒,幸灾乐祸地轻笑起来。他靠着墙壁悠闲站定,点起支烟,望着空荡荡的大街耐心等着。不出片刻功夫,楼上传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笑声,其间夹杂着金毛飞独特的脏话和火女乐不可支的起哄,混乱之中,又有什么玻璃器皿砸在了地板上,清脆炸裂……

    这下蒋亦杰心满意足了,他将烟头按在墙上灭掉,两指夹住随意一弹,准确地射进了垃圾桶,又吹着口哨脚步轻快向街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甩来甩去,静待蒋堂主兴师问罪。

    不出意料,电话转眼响起,他迅速按下了接听键,却不说话,只举在耳边任由大哥独自咆哮着:“蒋小妹!你有种!等着,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你给我……”

    蒋亦杰抿着嘴点了点头,嗯,不错,一夜不睡骂起人来还能底气十足,大哥果然够生龙活虎!

    -

    回到家的时候,王大关正枕着安安的名片大作春梦,白花花的口水流了一下巴,整间房都是他火车汽笛一样的巨大鼾声。蒋亦杰看得“啧啧”摇头,帮对方关好房门,自己简单清洗了一下,就软软瘫在了床上。

    虽然只在码头上小憩了一会,浑身疲惫不已,可是闭上眼却没办法立刻睡着。无数问号从他脑子里源源不断冒了出来……跑去大哥地盘砸场子的人是谁?是单纯闹事,还是另有图谋?和龙准有没有关系?如果自己计划失败,挑拨不成,下一步该怎么办?用tony去接近颠九到底可不可行?大哥要怎么做才能不被卷进风波……

    “嗡嗡 ”手机蜂鸣声把蒋亦杰从半梦半醒拉回了现实。

    猛然睁眼,窗外天色已经暗沉下来,拿起电话一看,是龙准。他赶紧坐起身,清清喉咙,调整情绪:“喂?龙哥你找我?”

    龙准依旧是嘻嘻哈哈、不紧不慢的腔调:“阿杰啊,晚上有安排吗?今天我做东,请大家吃饭、洗澡、按摩,咱们兄弟好好乐一乐,顺便也商量些事情。你呢,先准备准备,等下阿力会到附近去接你。”

    “好的龙哥,那稍后见。”挂断电话,蒋亦杰心里犯起了嘀咕,龙准请吃饭请洗澡,绝对不会只是交流感情那么简单。商量些事情?龙准除了指派自己出去卖命,还有什么值得和自己这个“人质”商量?

    很有可能……对付颠九的行动就在今晚!

    吃饭只是行动之前的准备时间,而洗澡是为了保密需要,所有人赤身露体聚在一起听候调遣,自然没办法和外界暗通消息。如此一来,还可以避免因为直接搜身和没收通讯工具而伤到情面。这倒很符合龙准既谨慎又狡猾的行事风格。

    晚上这顿饭龙准出手极其阔绰,却破天荒没有点任何酒水,他的行为再次验证了蒋亦杰的推断。

    趁上厕所的机会,蒋亦杰偷偷传了简讯给大哥,约定好派人在桑拿房外蹲守,一旦发现大队人马出发,立刻照计划通知杨明礼。

    果然,从浴室里出来龙准立刻把人聚在一起,派发了衣服,面罩,枪械之后,不留任何接触外界的机会,直接把人拉上了车。上车之前蒋亦杰小心搜索了一下周围环境,见街对面站着几个代客泊车的小弟,猜测里面应该有大哥的人,他故意走得很慢,拖到最后一个上车,并在上车后大力扣上车门,提醒对方注意。

    一拿到枪,蒋亦杰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还好昨晚及时勘察过场地,今天又幸运地占得先机,此行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