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请了上午的假,霍凌说没事,你别紧张了。”

    荣寅看他脸上的狂风暴雨渐渐平静下去,道:“易畅,你到底有没有把握?还没到一半的进度你就这样了,接下来的时间你能撑得住吗?我们的治疗成果不是让你这样挥霍的。”

    “我没事,”他用手抵了抵额头,有些懊恼,“我不该去那里……”

    他想了片刻,抬头问道:“对了荣寅,你知道我妈她在哪吗?姐说她已经出院了,是真的吗?”

    “嗯,医院那边的消息是这样。不过你如果要知道她具体在哪,可能还是得找沈煜升。”

    “你的意思是,她还受他的控制?”

    当初知道母亲由沈煜升安排全套的治疗时,他很不解,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住院和治疗的费用在其次,欠下的这份人情他不知道怎么去还。

    “有可能。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看他那样子也不像会害你,”荣寅看了眼手表,“不跟你说了,我开会要迟到了,你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

    荣寅走后,他很快收拾好去了片场。

    剧组正忙得不可开交,副导见他来了就让他赶紧准备好,等这场结束要开始拍情欲戏的部分了。

    他有些惊讶,问:“怎么提前了?”

    性是霍凌的作品向来不避讳的内容,这次也不例外,在影片的前半部分便有一处在许墨家中并不小气的床戏。

    在彭熙文的剧作里,情欲的表现从来都是斯文而隐讳的,而剧本里的这处却是张力十足,尺度不可谓不大,不禁让人怀疑这纯粹出自霍凌之手。

    易畅之前只有过拍吻戏的经验,而且还是蜻蜓点水的那种,第一次拍这种戏还有些忐忑。

    临时换戏直接取消了他做心理准备的时间,看来是要硬着头皮上了。

    饰演学生“程飞”的陈明帆还对此一无所知,换完服装就过来找他,问道:“怎么现在才来?不舒服吗?”

    当他把变动告诉他后,陈明帆脸上立马挂了三条黑线,愣了愣道:“不是吧,这么突然?”

    “没关系,别紧张,我们去找导演讨教。”

    “喂,这要怎么讨教啊……”

    易畅远远看到霍凌在跟监制谈话,便带陈明帆走了过去,道:“抱歉我来晚了。霍导,听说床戏要提前拍是真的吗?”

    这时霍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示意他们等一下后接起了电话,表情渐渐变得阴郁。

    “还要我强调多少次?我无所谓票房!我不明白了,大堆的捞钱片子等你们投你们不要,偏偏来找我不痛快是吗?”

    “……合约已经写得很清楚,我有绝对的创作自由,我敢拍就敢放出来,你们没资格这么要求我!”

    一旁的监制脸色越来越尴尬,对霍凌道:“好了老霍,火气别那么大,咱们好好说……”

    没想到霍凌直接绕开他走远了,留下三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陈明帆道:“发生什么了?”

    “就床戏的事呗,投资方不知道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要老霍把这段戏掐了。”监制无奈道。

    “为什么?”易畅问,“不是不一定要进院线吗?”

    监制摇头,道:“对方大概不知道他脾气,还说什么如果拍了就撤资,本来人今天情绪就不好,这一点就炸了。你们做好心理准备,要是老霍不肯让步,我们可能就得停一停了。”

    其实到目前为止,霍凌的大部分影视都没有公开放映,《座位》是其中的例外。他一向拍什么就留什么,删戏只有艺术方面的考虑而无其他,投资方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着实是令人大跌眼镜。

    而作为团队的一员,他们最多也只能是做好自己的工作。能一起做这样一部片是缘分,能不能走到最后便也是随缘。

    两人明白了监制的意思,没再说什么就坐了下来在一旁静等。

    陈明帆看着被他翻皱了的剧本,叹了口气,说:“我看删了也挺好,演一般的戏我都费劲,这场他还不得用鞭子抽我。”

    易畅笑了,说:“何必这样妄自菲薄,霍导要受不了你早把你开了,还能留到现在?”

    这一次陈明帆能参演,是因为熟人将他举荐给了霍凌。易畅在旁观好友的戏时,发现那镜头前一脸青涩的样子像极了当初的他。

    时间是一个又一个轮回。他以前辈的经验带动像好友这样的新人,同时便也是在回报初初入圈的时候受到的提携和帮助。

    过了一会,霍凌快步走了回来,看他们一群人组团傻在那里火气又上来了,沉声道:“还坐着干什么?野餐吗?!”

    他们赶紧开始张罗了起来,氛围有些紧张局促,只有副导勇敢问了一句:“没问题了吗?”

    霍凌看了眼他没有表情地点了下头,抬手指示摄影站位。

    这一次导演让他们二人自由发挥,细致安排近二十分钟的走位和相应的情绪表演。两个人讨论了一番确定了下来怎么做,但是真的实行起来却有些艰难。

    按导演们的想法,主角二人虽同样都是第一次,但必须区别出不同的风格。学生需要表现出青涩的莽撞,而年长一方则是有着包容的心态,动作幅度不能大,更要注意张弛有度。

    因为病情和长期服药的原因,易畅现在本就不习惯使力,演起来其实很轻松,只是陈明帆经常把控不住力道,有一次还把人撞得磕到了床头柜。

    易畅被这一下磕得有些懵,看对方有些尴尬的表情便笑了出来,但意外的是导演并没有喊停。陈明帆还有些发愣,在他要扭头看向霍凌的时候,易畅便伸手环上他的肩示意他继续下去。

    已经在一起拍了快半个月的戏,两个人之间已经有了些默契。陈明帆很快明了,随后也进入了状态,接下来的爱抚和喘息一气呵成,达到了出人意料的完成度。

    后来按霍凌的要求他们又补了好几条。炎夏的天气里虽然只穿着简单的背心,两个人最后也已经汗流浃背,倒是越来越像戏中人。

    结束后他们拿着毛巾边擦汗边看回放。陈明帆站在易畅边上,看着看着脸都红到了脖子根。

    像是还嫌他还不够窘迫,霍凌看完后微微点头,拍了拍他的肩道:“终于找到适合你的路子了,孩子。”

    他脑袋一嗡,道:“啥意思?哎!霍导!……”

    霍凌没理睬他,示意他们收工后又上一边打电话去了。他用眼神狠狠剐了站在一边看热闹,正笑得合不拢嘴的易畅,喊:“笑够了没?走,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