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门进了病房。

    出乎他意料,房间的灯都开着。

    这个比原先疗养院小了许多的房间里,却多了些温馨的装潢和摆设,显得更有人情味了一些。

    病床上的人正靠着床沿坐着,腿微叉开着,眼睛看向天花板的一角,表情似是凝固住一般。

    沈煜升慢慢走近,却始终不敢开口喊他。

    等到他终于走到他身边,进入了他的视线里,青年瞳孔却猛地震了震。

    对方的眼神是浑然的陌生,受惊般往后退了一些,手茫然又紧张地在被单上抓了抓,用警惕的语气道:“别过来。”

    “……好。”

    他心里泛着痛,后退了几步道:“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

    他抬手关了灯,将外套和随身的东西随手轻放在了床边的柜子上,随后坐在了门边的椅子上。

    两米左右的距离里,他还是能看到青年端正的侧影。

    月光透过窗投射在他的半边脸颊上,闭着眼靠坐着,安静的模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想将他放平睡下,刚想站起,想到刚刚对方的反应却又犹豫了。

    诊断显示,青年的病遗传因素占主导,治愈难度相较非遗传性更大。他不惊讶,同时也并不悲观,当初他是看着易畅的母亲如何逐渐好转的。

    他们需要的只是时间。

    这一次,绝不可以再出任何的差错。

    手肘撑着椅子的把手,他闭着眼休息着,但神智却格外的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急促的呼吸声。

    “对不起,对不起……”

    他站了起来走到床沿,发现对方不停地摇着头,应该是做噩梦了。

    他拿起一边的手帕擦了擦他额上的汗,手臂却忽然被挥了开来,一双干净的眼猛地看向他,眼神却是混乱而失控的。

    他吞咽了一下,试探地问:“小畅?”

    易畅看着他,表情似乎有些害怕,嘴角抽了抽,道:“哥……”

    他认得出他。

    心里隐隐地有了些喜悦,他道:“对,是我。”

    他慢慢更靠近了一些,“我们躺下好好休息,可以吗?”

    当他的手抚上青年的背时,他却像触电般往后退了退,像是很抵触他的触碰。

    “怎么了,不舒服?”

    这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两个人都抖了一下。

    沈煜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发现是荣恬的来电。

    他将它摁断,随后关了机。当他抬头时却看到青年的目光落在一边,像是在看着床边的柜子。

    他随着他目光看去,映入眼帘的除了一盒烟和一支钢笔外,还有一串钥匙。

    上面套着的,便是那个当初失而复得的钥匙环。

    沈煜升看得也有点出神,不禁勾起嘴角,将那串钥匙拿了过来,道:“还记得这个吗?”

    “那天你把他扔给我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已经无药可救了。”

    他还记得那天易畅的眼神。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害怕,他们会再也回不到从前。

    事到如今,他终于为他的自负付出了代价。

    易畅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东西。

    皎洁的月光下,那只鸽子的刻痕像是有魔力一般,散出一道道悚然的光,狠狠击穿了阻挡着回忆的壁垒。

    意识如抽丝一般被拉扯了出来,被迫面对着那一块块被刻意埋藏的碎片。

    他突然看向他。

    “对不起,对不起!哥,对不起……”

    “怎么了?”沈煜升被他的反应吓到,握住了他的肩柔声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

    “不,不是,不是……”

    手肘被用力反握住,青年的肩无规律地起伏着,此时正凝视着他,黑曜石般的眼里仿佛深渊。

    “是我杀了他!是我杀的他,我杀的……"

    沈煜升皱了眉,问:“谁?”

    对方没有回答他,只自顾自地说着。

    “我明知道你爱他!我明知道你爱他……但是我拍那张照片,那张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