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一天到来之前,陶园就拿起了刀。

    她捅向了她爱的人,也捅向了自己。

    泛黄的纸张在阳光下显得脆弱万分,像是戏中人的生命,去留如风,飘忽不定。

    “易畅,原来你在这儿啊。”

    他扭过头,见施瑜对他笑道:“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有些东西要给你。”

    他跟着她一起回到病房里,看到桌上放着一个袋子,便问:“这是给我的吗?”

    “嗯,一些我老家的土特产,之前跟你提过的,我想你也许会爱吃。”

    施瑜将袋子打开,拿出一小包零食撕开递了过去。

    易畅吃了一口,勾起唇道:“很好吃,谢谢。”

    对方只是笑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道:“易畅,出院安定下来后,我们还能保持联系吗?”

    “当然,”他吃完手中的零食,问:“怎么这么问?”

    “因为……”对方抿了抿嘴,“我觉得,你以后的生活会离我很远,我们应该就会变成不同世界的人吧。”

    不同世界的人。这种话他也曾对沈煜升说过。

    自那桩性侵案起,他便感觉到了与对方无法逾越的距离。他在接近沈煜升的路上屡战屡败,一路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也辜负了真心待他的人。

    即便在名利场的世界浸泡过,他自觉还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人,却再也抓不住当初那个内向但开朗的阳光少年。

    “怎么会。不管我将来去哪里,我们都会是朋友。”

    他看了看这住了许久的敞亮房间,说:“这么长时间的照顾,真的辛苦你了,小瑜。”

    对方的眼神似乎黯淡了些,微微笑了笑,站了起来道:“对了,有个沈先生交待的东西要给你。”

    随后她便走进储物间,提了一个箱子出来。

    “说是一个姓……”她回忆了一下,“姓盛的先生要他转交的,你看看吧。”

    “盛?”

    他疑惑地看向对方回避离开的背影,心里却也隐隐有了些预感。

    箱子不小,拉口处已经有些发旧,他慢慢将它打开。里面的东西虽多,但都十分整齐地摆放着,看得出整理的人用了心思。

    是他姐的遗物。

    当初他不顾一切越界,要向盛越泽讨回的东西。

    首饰,化妆品,耳机,笔记本……在角落里安静躺着的,是一个颜色鲜亮的毽子。

    他记得这个毽子,是他们小时候经常踢的那一只。那时候,因为他们踢得太凶,毽子耗费得十分快,于是他们爸在给他们这一只的时候就吓他们,这是他们最后一个毽子,要是坏了或是不见了,就再也没有了。

    听起来很可怕,但是不久之后,他们就不再喜欢玩毽子了。

    但这确实是他们拥有的最后一个毽子。

    他用指尖抚了抚那依旧柔顺的羽毛,又将它放了回去,这时他瞥到了一旁笔记本里露出的相片一角。

    他将本子拿起,抽出了那张照片,顿时浑身僵硬。

    相片有一些模糊,但上面的人却是清晰可辨的。

    明媚的阳光下,那个忧郁又有些迷茫的侧颜,分明是他们的母亲。

    而右下角摄影的时间,是易欣遇害的当天。

    ……怎么会?

    他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方才照片所在的那一页,是关于这天的记述。

    “一月二日,晴。

    我真的见到妈了。

    她跟我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但是他们告诉我那是她,我也找了那么久,我相信是真的。但是我不敢见她。

    我知道我迟早要面对这个事实,面对她,但是我一直想着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我经常想,我都做了些什么?怎么会变得这么悲哀?

    不对,我不该那么悲观。等见了他最后一面,就什么都能结束了。

    不管怎么样,我都还有弟弟。

    易畅这个臭小子,有他陪着,日子也没那么难过了。

    也许命中注定我们三个人会团聚,我应该开心才对。”

    ……

    他一字一句缓慢地看着,视野渐渐变得模糊。

    他抽了口气,往后再翻了一页。不出意料,记录到此为止。

    在这个决绝的空白中,他闭紧了眼,捏着纸张的手指泛出了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伸了过来,没有声息地抚去了他下巴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