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咬牙切齿的声音吵到我了。”黑暗中游屿又冷不丁道。

    一觉睡到天亮,游屿的生物钟准时在五点半响起,他朦胧中顺手推了把已经和墙面呈现同一水平线,即将与其融为一体的傅刑。

    “上学,你快去上学。”他声音还蒙着一层水雾似的东西,又干又哑。

    “傅刑,我要喝水。”

    贴墙睡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但对同床的另一方来说,用快乐似神仙比喻也毫不夸张。

    傅刑也没赖床多久,很快顶着鸡窝头跑回自家洗漱,走之前帮游屿又烧了壶热水,背着书包去学校的时候又从家里拿了点早餐给游屿。

    傅刑一步三回头,“有什么不舒服记得call我,或者开门对楼道吼一嗓子,我爸今休息,我跟他说好了,只要听到声就下来。”

    游屿嫌弃地摆摆手,驱逐傅刑,“快走,快走。”

    早晨短暂的吵闹,随着傅刑离开落下帷幕,游屿端着早餐回画室开始画画,江萍早上九点才提着蔬菜上门,一进门便满屋子找游屿。

    “小屿,你昨晚自己一个人还好吗?阿姨昨晚躺在床上怎么睡都睡不着,家里只留你一个人不合适,以后要是妈妈不在,阿姨就留下来陪着你。”江萍站在门口对游屿说。

    游屿正低头调颜料,听到江萍担心,停下手中的动作笑着对她说,“昨晚邻居下来陪我,我很好。”

    不说同意,也不说拒绝,游屿将沾着颜料的笔丢进水桶中,“午饭请您叫我,在这之前我想安静画画。”

    “好的,好的。”江萍点头,“中午喝排骨汤,炒青菜。”

    游屿弯眸笑道,“您决定就好。”

    画室门关好,游屿俯身将画纸从画架上取下,随意团成团投入垃圾桶。水桶内颜料的颜色太多,几种加起来变成了泛着紫的灰色。游屿抬头又去看舒少媛的画,他对着画出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又取新的画纸重新开始。

    画画就是这样,不断重复不断进行枯燥磨着性子的动作。从画笔落下的力道,从颜料着色深浅,每一笔都牵连着之后的如何叠加细致描绘。

    第六章

    中午开饭,游屿被江萍推至餐厅,正欲动筷,玄关传来门铃,江萍起身去开门。

    “小屿你看我带谁来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这是石头记里描述王熙凤的句子。

    傅刑兴高采烈三步并作两步从门外冲进来,游屿习惯他咋咋呼呼,让这种人消停的办法只有沉默,让他自己感到没趣尴尬。

    傅刑个高,游屿又坐着根本没看到傅刑身后还有人,傅刑伸手将游屿的轮椅一推,自个让过游屿视线可及的范围,“你看这是谁。”

    “嗨!”蓝白校服的薄邵意冲游屿打招呼。

    “你们认识。”游屿说。

    话音刚落,薄邵意立即摇头,“不认识。”

    “我爸送我来,他就在楼下,你等等我叫他上来。”薄邵意又道。

    游屿皱眉,“薄医生?”

    傅刑在此时凑上来,丝毫没发觉游屿情绪上的不对劲,“第一节 课刚下,有人找我,薄邵意说你是他爸的病人,他和你又是同桌,我一想,你朋友可不就是我朋友。也不知道你恢复的好不好,正好免费医生不用白不用。”

    “不需要。”游屿严肃道,“我很好。”

    还未待游屿拒绝,薄邵意那边已经拨通电话请薄覃桉上来了。

    很快不大的餐厅挤了五个人,包括坐在轮椅上的游屿。

    游屿见到薄覃桉后礼貌道:“薄医生好。”

    江萍连忙去茶柜找玻璃杯为薄覃桉倒水,薄覃桉推着游屿去客厅,薄邵意与傅刑分外自觉,去厨房取碗筷毫不把自己当外人。傅刑倒也罢了,怎么连薄邵意也自来熟。

    游屿轻轻捏住盖在腿上的毯子,离开医院再对着医生,他居然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局促。

    “昨晚还疼吗?”薄覃桉问。

    游屿点头,“我会慢慢适应。”

    “急诊辛苦,薄医生还是尽快回家休息,谢谢您今天来看我。”游屿想了想又道,“我很高兴。”

    “我看看你的淤青。”

    游屿见薄覃桉未接自己的话,只将目光落在自己的胳膊上,他微不可见地叹气,而后将一直穿着的薄外套脱下。虽是残夏可温度也骇人,中午甚至能达到三十五度,但游屿总觉得冷,画室常年没有阳光照射是冷一些,但他在客厅都能感觉到阵阵凉意,像游蛇那样灵活地钻进毛孔。

    手臂上的淤青和出院时没有半分区别,仍旧看着吓人,薄覃桉碰了下游屿的掌心,“这几天发冷汗吗?”

    游屿摇头。

    “虽然气温很高,但还是要注意保暖。”薄覃桉道,“如果感到冷,及时添加衣物。”

    游屿想了想问:“薄医生,车祸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薄覃桉以疑问的目光看游屿,游屿又摇头道:“我只是好奇。”

    “重伤五人,三人抢救无效,其余轻伤已经回家休养。”薄覃桉回道,“其中一个病人和你一样,腿部骨折,不过没你坚强,在急诊嚎了一整天。”

    游屿听罢,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我当然是医生们最喜欢的病人。”

    “但你不是父母最喜欢的孩子。”薄覃桉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妈妈最喜欢的孩子呢?”游屿反问。

    薄覃桉:“你在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