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恭喜的同时,游屿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愤怒地要燃烧,大脑一片混沌。心未动,身已远,他冲到舒少媛面前,大脑如同爆炸般眼前血红一片,他哑着嗓子问舒少媛是不是那杨程昱的。

    舒少媛安抚道:“妈妈回家再仔细告诉你,站着危险,小屿你……”

    “我问你是不是。”游屿一字一句问。

    人愤怒到极点的时候有不同的反应,而游屿是那种最丢脸也是最直接反应崩溃的嘶吼放声大哭。

    他捂着发疼,感受不到心跳的心口,声音破碎,毫无仪态可言地弓着腰,每说一句话都仿佛无数刀片破空飞来分解着他的理智,最锋利的那把刺入他的动脉,迫于身体内的压力,在刀刃离开动脉的同时,血液霎时飞溅两米高,就好像是雨点那般随着风飘落。

    太狼狈了,狼狈地仿若灵体分离,他的理智站在不远处冷静地旁观,他的肉体在做着既定事实后的挣扎。

    他想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以此阻止反抗舒少媛的所作所为。

    可在道德观上,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是错误的,他不该让舒少媛失去放弃追逐幸福的权力。这么多年舒少媛一个女人带着自己,太难,孤儿寡母生活在没有男人保护的社会,外界对于这个小家的恶意,轻易就打破辛苦营造出来的温馨。

    可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妈妈会成为别人的新娘,和别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甚至……甚至还有了孩子。

    “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根本没办法接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游屿。”

    “游屿,醒醒,听得到吗?”

    如同暴风雨般的混乱中,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无数颜色在他面前闪过,最终混为黑色,他奋力挣扎,这些颜色好像是橡胶般组成一张富有弹力的大网,铺天盖地,将他整个人包裹地将要窒息。

    “对不起!”游屿猛地睁开眼,从床上直挺挺地坐起,睁眼的刹那,眼泪从眼眶奔涌而出,他一头扎进面前男人怀中。

    天空中的云朵比琉璃更易散,一阵风吹过便支离破碎。

    本该放声大哭的时刻,他却睁着眼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双肩剧烈颤抖,喉咙眼涌上来的血腥味让他本能地恐惧,他双手紧紧抓住薄覃桉的衣襟绝望地闭眼。

    黑暗是最好逃离的颜色,很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说,“薄医生,对不起。”

    但我,但我无法控制我自己。

    “我是不是病了。”

    薄覃桉用手扣住游屿的肩膀,“只是噩梦。”

    只是噩梦,就让我如此害怕,如果是现实,我该怎么办?游屿没有彻底冷静,只是觉得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疲惫让他再也无法做出其他过激的举动。

    他的懦弱的确打败了勇敢,或者说勇敢这两个字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与懦弱如影随形的是名叫做逃避的词语。

    “您说得对,我不会勇敢。”

    “可我也不知道勇敢到底有什么用。”

    “拥有勇敢,也不会阻止任何我所抗拒的事情发生。”

    游屿艰难道:“您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

    他绝望地闭上眼,静静听着自己的心跳,也听着薄覃桉的心跳,自己的似乎总比薄覃桉的跳动要快一点。

    “学生时代,每当我意识到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正常生活,无法入睡的时候,你猜我会选择什么。”薄覃桉声音平和,问游屿。

    “不知道。”

    薄覃桉闷笑了下,胸口也因笑而发出短暂且轻微的震颤:“我会选择做最难的练习题。”

    如果最难的练习题都能被我解答,生活中的困难又算什么呢?

    “……”游屿情绪更低落,这算什么安慰?是来自学霸的蔑视吗?

    “我连最简单的函数都不会做,您这算什么解决方法。”

    差评!

    第二十二章

    薄覃桉去楼下温了杯牛奶拿上来,游屿坐在床边一点点喝完,薄覃桉问他要不要再来一杯时,游屿摇头说有点困。

    薄覃桉俯身关掉床头灯,离开时只留下一盏光线极弱的壁灯,“好好休息。”

    客卧门关好,游屿在薄覃桉离开时闭上的眼睛又重新睁开,他偏头去看窗外,今夜的月光被云层遮盖,郊区比不上城区内处处路灯,从窗内向外望,能看到的也只是一片漆黑。

    这个年他过得并不快乐,但却又莫名轻松。

    游屿将整个脸埋入柔软的枕头,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天亮,后半夜倒是无梦,可他依旧觉得身体沉重。游屿揉着眼下楼时听到楼下有人交谈的声音,在他能够完全看到一楼沙发时,沙发上坐着的女人也正好回头笑着看他。

    舒少媛浅笑道:“小屿,快过来。”

    游屿抓着扶梯的手微微收紧,下意识后退一步,紧接着他看到坐在舒少媛对角的薄覃桉,他沉默片刻,换上欣喜的神色,快步走向舒少媛。

    “妈妈!”

    游屿在舒少媛身边坐好,舒少媛握着他的手道谢,“谢谢您帮我照顾小屿,孩子不懂事,一定给您添了不少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