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见游屿要进休息室,连忙抓住游屿手腕笑道:“小朋友别生气,阿姨信你,阿姨信你,你可以见到告诉阿姨一共有多少患者送进来吗?”

    “你数学不好吗?”游屿一眼望过去,急诊人满为患乌烟瘴气。

    女人正好抓在游屿上次发肿的地方,游屿立即感受到一阵刺痛,脑海中瞬间回放舒少媛摔杯子的那一幕,他猛地甩开女人的手,踉跄几步整个人脱力般砸在地上。

    尾椎骨遭受到撞击,游屿立即被痛地蜷缩,整个人疯狂发抖。刚刚还正常的人,忽然变成这样,无论四周是否有人看到,女人疯狂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我!女人丢下游屿转身便跑。

    游屿觉得自己身体每一处都在发疼,尤其是腹部令他疼痛难忍,很快额前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

    他强撑着走廊墙壁站起,每呼吸一口都让他的肌肉颤栗,好像吞掉了什么尖锐的东西,利刃在他薄而细的血管中游走,划破柔软的内里,却并不刺穿。

    薄覃桉再次回到休息室时,下午晚班的医生已经来顶替,他没想到游屿会一直等着。

    桌上放着一堆糖纸,都是游屿无聊吃完的。薄覃桉问游屿牙疼吗?

    游屿摇头,从兜内又抓了一把出来,房露露给的。

    房露露前几日参加同学婚礼,同学送她一大袋糖,她吃糖吃多长痘痘,分给同事也还剩下小半斤,她想着小孩爱吃糖,虽然游屿也不算是孩,颇为大方地将糖都给了游屿。

    薄覃桉沉吟片刻问:“明天有时间吗?”

    “有。”

    “明天来医院做检查,早晨我接你。”薄覃桉拿着垃圾桶将桌上的糖纸揽进桶内。

    游屿愣了下,连忙摇头,“我有按时检查,不需要。”

    每年舒少媛都会要求他做检查,今年事情太多没做,但游屿实在是不想被抽血。

    薄覃桉身上带着血腥味,但这次白大褂上却没有血迹,他表情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晚上八点后不许喝水,早上空腹。”

    “薄医生,真的不需要。”游屿泄气道,“您明天不上班吗?过段时间我自己会检查,其实也没必要那么着急。”

    “明后天休假。”薄覃桉脱下白大褂,取衣架上的大衣,他没立刻穿,只将大衣挂在胳膊上对游屿说:“去吃饭。”

    游屿边吃饭,边对薄覃桉简单讲了讲舒少媛的情况,薄覃桉问游屿舒少媛的情绪如何。

    “看着挺高兴。”游屿悻悻道,只在自己面前显得局促,杨家人面前挺热情,尤其和杨程昱聊到孩子的时候。

    让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外人,杨程昱已经在他没有发觉时逐渐取代他的位置。

    游屿咬着筷子想,可能当自己跳楼的一瞬,生活已经注定会发生改变。

    而当他不再画画时,舒少媛和自己的距离已经是天涯。

    游屿浅笑着对薄覃桉说,“我想了很久,从去年到今年,我一直在做选择,但每次选择都让我觉得其实她给我的路才是最正确的。”

    “除了她和陈老师,没人劝我学画画,我收获了很多鼓励。”

    人世间的所有苦难与幸福并不会感同身受,哪怕游屿崩溃,与他最亲近的傅刑除了心疼也不会有更多的触动。

    我,游屿眼皮颤了下,但仍旧勾唇露出格外明媚的笑容,但笑容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脆弱了,只要稍稍动下唇角便会消失。

    他声音很低,但不至于听不到。

    “薄医生,我想重新画画。”

    并不是为了自己,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潜意识里这个决定让他觉得正确,他始终是要走这条路,何必弯弯绕绕那么多,最后迷失方向。

    趁现在还未放下太久,一切都能拿得起。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游屿用筷子戳碗中的米饭。

    “我只是觉得,可能这就是我的命。”

    小孩提“命”这个字眼时,大人们会经常不以为然,觉得他们的人生还未开始,万千世界没经历过,怎么配提命这个字。

    在别人对未来迷茫时,游屿已经看清日后自己会长成什么模样。

    这令他感到害怕。

    游屿强撑着笑对薄覃桉说。

    “薄医生,您夸夸我吧。”

    “我妈妈她,好像从来只夸我的画。”

    薄覃桉不说话,只是看着游屿的表情一步步崩塌。

    在游屿落泪时,他对游屿说。

    “游屿,到我这边来。”

    少年建筑数年的壁垒,被一击即破。

    第三十八章

    他的眼泪并没有落下,或者说在落下前就被薄覃桉用纸巾按住眼睛,他一闭眼,湿润便从眼角都转移至干燥且带着男人掌心温热的纸巾中。

    游屿被薄覃桉带至身旁,他伏在他的膝上,薄覃桉衣服中带着的消毒水味仿佛镇定剂般安抚着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