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景一双眼哭得通红,手边全是擤鼻涕的纸,脚下腿上,纸巾无处不在。

    “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拿你的画纸给他擦眼泪。”薄邵意边说,边拆新的纸巾袋,安慰道:“你看,你舞地再欢实,我爸其实也不把你当回事。”

    “别哭,你看你又哭,我爸不喜欢总哭的男生……当然你也不算男生,算青年?”

    “男人心海底针,要学会自爱。”

    薄邵意劝人的样子看起来格外熟练,游屿不明觉厉叹为观止。

    第四十二章

    他转念又一想,薄邵意与罗景的关系有好到互诉衷肠,并肩哭泣的地步吗?

    没有。

    薄邵意对罗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罗景放在薄覃桉身上的那对眼睛从眼眶里挖出来踩扁。

    罗景是美人,美人落泪也是美人,顶多加上“梨花带雨”诸如此类的形容词前缀,后缀仍旧是美人。美人哭可真的太漂亮了,眼眸眼角眼梢飞起的浅红色像是日落前的绯红夕阳,像是蜜桃尖上逐渐晕染的粉色,像是调色盘上他最喜欢的混色。

    游屿没立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安静坐在罗景身边,听罗景抽噎着说我不甘心。

    薄邵意乐了,仰头对着天花板无声大笑,表情收于游屿眼底,游屿无奈摇头。

    “你不甘心的还少吗?”薄邵意劝道,“你又不是小孩,工作的地方也是整个社会层不说最复杂,但盘根错节总不错吧。”

    “被无数人诋毁,被合作方毁约,你都忍了,怎么到我爸这,就迈不过坎了呢?”薄邵意唏嘘。

    爱情是强大的,但也足以摧毁一个人。

    罗景最近埋头事业,每天只能睡三个多小时,不光精神不佳,整个人似乎都由于睡眠不足而肿了许多。无数通告咬着牙熬过去,总算是到头,他第一时间联系薄覃桉,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国外度假。

    薄覃桉拒绝,紧接着告诉罗景,我想我们应该分手。

    这话说可真是太绝情,毫不给罗景面子,直切要害。

    如果说不合适,那么还有回转的余地,两人可以心平气和找个阳光普照的晴天坐在咖啡厅好好聊聊。但直截了当讲分手,那就是免谈的态度。

    罗景算是跟薄覃桉最久的,薄覃桉什么性格,没在一起时他就知道,也明白自己不是第一个,当然也不可能是最后一个。

    娱乐圈奉行娱乐至死,娱乐这一波,激情澎湃后就死了。

    他万万没想到死得这么突然,更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薄覃桉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说不是你的问题。

    是我,是我不对。

    薄邵意说:“你看,这不显而易见的渣男行为吗?”

    倒也是,游屿颇为赞同。

    说分手还不足以动摇罗景强大的内心,直到他昨天去找薄覃桉,薄覃桉身边跟着个陌生男人。其实他也没看到脸,那人腿长腰细,走着走着就贴在薄覃桉胳膊上,薄覃桉没拒绝,偏头对那人说了什么。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罗景就此崩溃。

    罗景的描述太戏剧,就像午夜泡菜剧那样,游屿试着问:“会不会是误会?”

    罗景听罢立即道:“不会,我不会看错。”

    万一眼瞎呢?马不也经常失前蹄吗。

    游屿又陪着罗景坐了会,实在是困,便打着哈切洗漱睡觉。睡前去看了眼薄邵意,薄邵意精神抖擞毫无困意,多半是被罗景刺激,他惯喜欢看笑话。

    后来薄邵意才告诉游屿,其实并不是所有薄覃桉的情人都有这个待遇。罗景对他不错,人挺好,就是一时眼瞎才做了我爸情人。以前有想带着孩子嫁过来篡位的,临走前格外狼狈,薄邵意当着他们的面将他们的生活用品从窗户丢出去。

    “我爸这种人注孤生,性格不好工作时间紧张。”薄邵意说,“我挤兑那些情人,是在帮他们不要误入歧途。”

    游屿心说你还挺理直气壮。

    翌日一早,游屿出门时罗景与薄邵意就那么躺在客厅地毯上睡过去了。

    游屿从卧室里拿出毯子盖在他们身上,轻手轻脚离开。

    上色课程结束时,陈卡斯边擦手边对游屿道:“下周我要出国一趟。”

    “什么时候回来?”游屿问。

    陈卡斯笑着说:“周二,别想着偷懒,回来后我要看到至少完成百分之五十的画稿。”

    陈卡斯与舒少媛的教法不同,舒少媛坚持以量堆积经验,所以会要求游屿在极快的时间完成不同的画稿,但陈卡斯不同,陈卡斯认为只有追求每个细节,就算一周只完成一幅画也对画技是一种极大的提升。

    这种方式下,游屿的情绪稍微能放松很多,也更有时间摸索属于自己的画法。学习绘画的人会经过几个阶段,初期临摹,中期过度,后期成熟形成独属于自己的画法风格。

    画技有余灵动不足,这是陈卡斯对游屿的评价。

    游屿问老师我该怎么改变,陈卡斯乐呵呵着说画着看呗。

    于是游屿决定趁陈卡斯不在的时候去看舒少媛,自从上次住院后,他再也没见过舒少媛。他发消息问杨程昱他家地址,杨程昱先是诧异了下,而后将地址发给游屿。

    他问我需要回避吗?

    游屿答:最好是。

    杨程昱在识时务这方面,远超过已经被薄覃桉无情甩掉的罗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