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游屿低头点开手机发消息给陈卡斯,征得同意后才抬头道:“可以。”

    “为什么是我。”游屿又问。

    唐瑜琪这种明媚的女孩不像是身边缺异性的样子,参加画展的不止游屿一个男生。

    “你是陈老师的学生,算知根知底。”唐瑜琪弯眸笑道,“你可以认为那么多同龄人里,我只看你比较顺眼,当然不是对你有好感的意思,别想歪。”

    游屿指了下不远处买糖苹果的摊子,问:“吃吗?”

    唐瑜琪跺跺脚说脚疼,指挥游屿去买。

    和唐瑜琪这种女生相处,明显比游屿之前见过的女生们好相处的多,她的性格趋向于男生的爽朗但又有小女生的活泼。

    来看烟花的大多是年轻人,情侣最多。游屿看动漫里的高中生约会,经常喜欢去烟火大会,没来之前不信,来了之后果然看到许多青涩通红的面庞,胆大的会牵手同吃一个。害羞的则会保持若有若无的距离,可只要看一眼就知道这是一对,彼此对视的眼神骗不了人。

    唐瑜琪哎了声,真羡慕小情侣。

    “你有喜欢的人吗?”她转而问。

    游屿一直跟在唐瑜琪身后,护着她别被人流撞倒。听罢,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可心中却不由得突然开始发酸,紧接着眼前也一片模糊。

    光与影的追逐下,他的胳膊被彩灯斑斑驳驳地贴着,而白净的脸颊被昏暗的光轻柔围拢,这种氛围,不由得让他想到某个冬天,让他想到高烧不退逐渐崩溃的自己。

    他莫名觉得心脏似被人揪起一般疼痛,紧接着手中啃了一半的糖苹果脱手落地,他缓缓抱着双臂蹲下,额头贴在膝盖上。

    空气中都是甜腻的炒糖香,以及异国他乡,他听不懂的语言的窃窃私语。

    唐瑜琪见游屿突然垮着脸有要哭的趋势,向四周望望,颇为尴尬地弯腰说:“快起来,别人看到以为我欺负你。”

    “都要上大学的人了怎么还……别哭,你别哭啊,怎么哭了。”唐瑜琪见不得人哭,更没见过游屿这种问一句话便突然委屈地要命的苦。

    “就是问一句你怎么就哭了,被人甩了?”唐瑜琪安慰,“哪个女生这么没眼光甩你,长得帅又优秀,还是学艺术的,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跟你在一起就是投资潜力股。”

    “别哭,别哭,就算你哭也帅,可这张脸也禁不住你这么哭。”

    “越哭越丑。”唐瑜琪用左腿撑着,半脱右脚的木屐缓了下,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将游屿从地上拉起来,半搂着他往人少的地走。

    游屿其实没哭得那么惨,不说话,不出声,眼眶通红默默掉眼泪,本来就热,两颊通红,哭过后鼻尖也泛着红。他坐在长椅上,手中是唐瑜琪塞给他的纸巾。

    他没用来擦眼睛,用手兜着接眼泪。

    眼泪滴滴答答掉下来,唐瑜琪从包里取清凉喷雾出来对着游屿的后颈喷。

    “别喷。”游屿抬头,声音都在发抖。

    唐瑜琪气笑了,倒也不是生气,她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就是觉得游屿这个样子好玩的要命,她对着游屿的脸又喷了下,游屿捂着脸说对不起。

    “我不想哭。”游屿说,不是故意要哭,可就是忍不住。

    很快游屿哭得要背过气去,他从聊天界面找到薄邵意,点开,语音通话拨出去。

    薄邵意那边很快接起,“小屿?什么事。”

    游屿抽噎着声音说,“邵意,你可不可以对我说话,说什么都行。”

    薄邵意听游屿的声音觉出不对,皱眉道:“你怎么了?现在还在东京吗?”

    “嗯。”游屿张嘴又是新一波的热泪盈眶,他使劲抹了把眼睛说:“我没事,讲故事都行,我听到声就好。”

    “你等等。”薄邵意那边传来一阵翻找的声音,很快他清清嗓子,“你让我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给你念一段课文,手边也没其他书。”

    书都是高考结束没来得及扔的高中古诗词必背,薄邵意背课文都没这会认真,正儿八经念的同时,也仔细听游屿那边的动静。游屿的呼吸逐渐平稳,抽噎也没那么频繁,他又翻一页,正要继续念下去,这篇文言文念完游屿大概就能好。

    “咔哒。”

    房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打开,薄邵意反应快,他立即对游屿说了句等等,捂着手机道:“爸,怎么也不敲门!”

    薄覃桉刚从医院回来,进门就听到二楼传来念古诗词的声音。他对薄邵意疏于管教,纯属放养,但对薄邵意的性子了如指掌。高考结束薄邵意就再没碰过有关学习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笔他都觉得扎眼。

    家里做饭的阿姨在一楼剥豆角看电视,他问阿姨薄邵意吃错什么药,阿姨说薄邵意接了个电话。

    然后念了大半个小时的课文,还下楼取了次饮料。

    阿姨豆角掰地起劲,对薄覃桉说:“先生我们今下午吃烧鱼和干煸豆角。”

    ……

    游屿静静等待薄邵意,他刚刚将手机放为免提,唐瑜琪听到文言文后目瞪口呆掐着嗓子问游屿你怎么还有这爱好?

    是高考不紧张吗?

    “游屿。”

    对面重新响起声音,是他熟悉低沉与平静。

    男人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游屿像触电似的一下子丢了手机,仿佛手机是多么便宜不要钱的东西。唐瑜琪连忙俯身接住,重新放在他腿上。

    游屿低头愣愣看着手机,眼泪又是啪嗒啪嗒掉。

    “游屿,说话。”

    “我又犯病了。”游屿蜷起手指,小心翼翼说,“薄覃桉,别管我,我一会就好。”

    “不会打扰你的。”

    他看不到薄覃桉的表情,可从语气中他知道薄覃桉一定是生气了,每次薄覃桉生气,说话都一个词一个词往出蹦。

    他没叫薄医生,叫了他的大名,一定更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