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笑了一声,道:“你这小道士倒是无理,来,我倒是听听看,我那主子是谁?”

    宁长久道:“她在城中有许多棋子,但是仓促布局,各方之间协调传信应该也不容易,你应该有好几日没有收到你家主人的信了吧。”

    女子摇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宁长久继续道:“因为她也受了很重的伤,想来也是,这么多人想杀她,她又如何能真正全身而退。”

    女子望着那相隔灯火的少年,神色幽怨:“你来……就是想与我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宁长久道:“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道士,我还没有确定我的立场,你接下来的每句话,都有可能左右我。”

    女子眸光一颤,旋即平静,笑道:“我可没见过闯女子房间的普通道士。”

    宁长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女子忽然觉得眼前坐着的,仿佛不是人,而是一个没有温度的幽灵。

    她渐渐敛去笑意:“普普通通的道士?那你来皇城做什么?别拿什么替天行道之类的话糊弄我。”

    宁长久道:“我不需要和你解释,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我有能力保住自己,自然便有能力插手。”

    “嗯?口气倒是不小。”女子看着眼前静坐的少年,自己的呼吸都忍不住慢了下来。

    宁长久道:“与我说说你家小姐最简单的故事便好,不需要你出卖什么。”

    “最简单?”

    “嗯,比如她的名字,比如三年前发生的事。”

    她的名字?三年前的事?

    这种事情你还大费周章来吓我?皇宫中随便问一个人谁不知道?究竟是我傻还是你傻?

    女子一下子呆住了,竟不知如何回答。

    宁长久以为她不想说,懒得废话。

    一枚金簪不知何时从梳妆台上停至了眼前,咻得一声掠至女子身前,几乎已贴上了鼻尖。

    女子喉咙耸动,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口水,不敢妄动。

    “你是在试探我?”女子犹不死心。

    “不是。”宁长久静坐着等她回答,他抬起了手,浑身上下陡然散发出一股致命的杀意。

    女子认命般叹了口气:“小姐姓赵国国姓,名为襄儿,三年前……”

    赵襄儿……

    寂静的夜里,她缓缓说起了那段往事。

    第八章:榕树与日落

    “三年前,那是赵国十年一次的大祭礼……”

    南州之上,大大小小的国家有数十个,彼此间虽时有摩擦,却也没有哪国强大到可以独吞南州。

    赵国虽与荣国与瑨国相差许多,却也算不上弱小。

    百年之前,相传有神仙开辟天荒,助赵国于山野荒蛮之地构筑国都,此后群山为天险,其间常有神仙结茅修行的传说,也算是赵国冥冥中的倚仗。

    三年前那次大祭礼,各国皆有来使,那时南州并不太平,荣国与瑨国争锋相对,而赵国的国土恰与两者接壤,所以赵国的立场尤为为难。

    那一次,荣国的使团中,随行的还有荣国的二皇子。

    各国年轻一代皇子中,荣国的二皇子最为惊才绝艳,他七岁之时便成功开窍修行,相传已有山上的大仙师早早指定其为亲传弟子,而这次出使,是他登山修道之前,最后一次游历人间。

    “为何选在赵国?”宁长久听着她的介绍,问道。

    那女子笑了笑:“因为相传赵国有个少女,比他年纪更小,天赋更高,那少女更是神子的女儿。”

    宁长久问:“赵襄儿?”

    “对。”女子道:“他来赵国,便是想见一见那个赵襄儿。”

    宁长久问:“她真有这般厉害?”

    女子道:“事实上那之前,从未有人见过小姐打架,那时候的小姐,还是个……野丫头,我们最常见到她的地方是野林子里和楼顶上,衣服也总脏兮兮的,如今想来,应该是那瑨国故意传的谣言,为的便是激起荣国二皇子的好胜之心,让他们打一架,小姐毕竟名义上是神子的女儿,败给荣国皇子,颜面总是会折损的。”

    宁长久问:“那他们见到了吗?”

    女子点了点头:“当时小姐坐在大榕树上看日落,二皇子无意间看到了她,不知道她便是他在找的殿下。”

    宁长久微笑道:“倒有些像故事,然后呢?”

    女子唇角微倾,目光短暂失焦,回忆道:“然后那二皇子念念不忘,被迷得神魂颠倒,想着与那个叫赵襄儿的少女比试过一番后,便请份婚书,将这个惊鸿一瞥的小姑娘娶回去。”

    宁长久笑了笑。

    那女子也不禁笑了起来:“小姐一向不问世事,自是不知道这些的,次日那二皇子登门挑战,打伤了许多殿外的守卫,然后小姐双手叉腰,从里面骂骂嚷嚷地跑出来,指着那二皇子问‘就是你在闹事’?”

    “那二皇子也怔住了,不曾想那惊鸿一面的小姑娘便是传说中幽居于乾玉殿的小殿下,他立刻收手,想要表明自己的心意,但小姐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怒气冲冲地大打出手了。”

    说到这里,女子似是沉浸在了回忆里,鼻尖前的那柄小簪子也不顾了,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

    宁长久也觉得有趣,问:“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