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龄神色微异。

    宁长久双手扶着椅背,听着外面的雨声,道:“那小弟子飞升之际,师父破观而出,一剑穿刺过他的心口,一剑斩碎了他本该圆满的先天灵,然后那小弟子便被打落云崖,生死未卜。”

    宁小龄看着他的眼睛,裹在裘衣下的手忽然绞紧了些,她道:“刚刚那个结局虽然无趣,但你也不必编这样的来糊弄我,世上哪有师父杀……”

    说着说着,她忽然沉默了,她看着宁长久,想起了自己和他也险些被师父杀死。

    非至亲血肉,又有什么杀不得的呢?

    宁小龄叹了口气:“那小道士真可怜,若有来生……”

    宁长久轻声打断:“这世上哪有来生?”

    窗外,皇城古钟的鸣响传了过来。

    不多时,轰隆隆的雷声也一阵阵响起。

    秋风似被秋雷炸起,撞开未合紧的窗户,雨丝裹着枯叶吹了进来,案上诗书漫卷。

    宁长久没有立刻去合拢,而是沉默地望着窗外。

    宁小龄侧过脑袋,认真地端详着他的侧脸,明明那么近,却像是人在原野上仰望的夜空的繁星,每一颗都是明亮闪烁的幽灵。

    只能看见光,看不见皮囊。

    ……

    ……

    雨势更大,血羽君叼着红伞可怜兮兮地蹲在湖边,它为了节省力气,甚至没有以妖力遮蔽秋雨,此刻它浑身淋透,狼狈地像一只落汤鸡。

    此刻它正欲哭无泪地盯着湖面。

    接着它发现,湖面似是覆上了一层浅浅的霜,那些霜随浪潮起伏,凝成了更寒冷更坚硬的冰。

    天穹之上,雷光时不时照亮鳞片般的阴云,鸣响声震耳欲聋。

    湖面上的三个身影已然撞在了一起,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秋雨里,视线难以捕捉,唯见灵力掀起的风暴。

    而皇城之中,年轻的帝王神色慌张地跑了出来,他再没了帝王仪态,一个踉跄地跌进大雨里,痛声疾呼:“来人呐!来人呐……宋侧,宋侧反了!”

    第十七章:皇宫下的背影

    阴暗的阁楼里,宋侧握着一个一尺多长、篆刻满铭文的铜杵,快步走过皇宫幽暗的廊道。

    因为取杵之时,皇帝屏退众人,所以此刻外面的喧闹一时间还未来到这里。

    因为他没有皇血的缘故,那杵已将掌心灼烧得红肿,只是宋侧依旧紧握着,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他想起了方才皇帝看着自己震惊而慌张的模样,不由地笑了笑。

    “当了十多年国君,空学了些粗浅的帝王心术,没一点长进。”

    他嘴角冷冷地勾起,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倒是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血光。

    他按着早已推算过无数次的路线,朝着皇宫的后方走去。

    行走了数十步之后,他从襟袍中摸出一个圆环,那环上面挂着四把钥匙,这些钥匙可以打开通往后方殿门必经之路上的锁。

    今天清晨,他借着迎接仙人的名义,便在外城从暗卫手中悄无声息地接过了这些钥匙。

    那时他看着这些已然复刻好的钥匙,才明白这件事原来已暗中筹划了许久。

    只是那个年轻的陛下始终浑然不知。

    只要无人阻拦,接下来的道路对于他来说便是畅通无阻。

    直到他越过了第一扇门,混乱的声音才终于从后方响起。

    “宋侧!你既无皇血,夺这焚火杵有害无益,别发疯了!”

    “陛下仁厚,此刻回头,尚有余地。”

    身后传来了浑厚的声音,说话之人与自己相隔尚有很大一段距离,只是内功深厚,传到了耳中。

    宋侧不为所动,走过幽阁,打开一扇门,通过之后反手将其拴上。

    那些高手很多虽是皇宫的暗卫,但论对于这宫殿构造的熟悉,都不如他,这宫中许多暗门暗道设计精巧,恐怕连皇帝都不算清楚。

    那大门之后,追杀声遥遥地传来。

    宋侧快步走过这条廊道,廊道的尽头是一间屋阁,他打开屋门,然后快而精准地数了下地板的顺序,用焚火杵的尖端翘起了某块地板,走进了其中的暗道。

    而此刻,皇帝正瘫坐雨中,几位宫女簇拥过来,将他从地上扶起,小心翼翼地搀入殿中。

    龙袍被雨水淋湿,皇帝容颜苍白,口中喃喃自语着。

    对于宋侧,他一直是信任有加,他为何要反自己?难道只是因为朕让他去拔了一次杵?

    不可能……难道说……

    皇帝扶着额头,只觉得脑袋一直疼痛,他跌跌撞撞起身,一把推开宫女,大喊道:“来人啊,把宋侧抓过来,朕要亲自审他!”

    宫女连声道:“回禀陛下,禁卫高手已然去捉拿,那反贼并无武功,应该很快便能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