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宁长久平静道:“师妹,你去赵石松的府邸,问唐雨讨要一些疗伤止血的药物。”

    宁小龄指了指那女子,道:“伤势这般重,要不还是让亲王大人去请个太医吧?”

    宁长久摇头道:“不必节外生枝,况且太医未必能救。”

    “哦……”宁小龄有些不情不愿地起身,拎起了伞,朝着院子外走去。

    水已烧沸,宁长久取来白色的薄被单,撕成布条之后放入壶中咕嘟咕嘟地煮了会,接着他拿来面盆,倒入热水浸入毛巾,然后小心翼翼地撕扯下那身灵气尽失的剑裳,她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有数十道,其中许多已经凝成血痂,许多犹自渗血,背心衣裳划开的一道大口子下,那斩裂皮肤的剑伤,甚至隐约可见其下白骨,极为醒目。

    而那许多血凝结之后已然紧紧沾上了衣裳,宁长久便用只好用匕首沿着缝隙挑起,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撕去。

    血腥味愈发浓重。

    宁长久拧干毛巾,为她擦拭着身体。

    “唐雨姐姐不在,便问管家讨要了一些,不知有没有用。”宁小龄取药回来时恰好看到这幕,话语停顿了一会,她看着满地衣裳的碎片,又看了一眼那染血的胴体,咽了口口水,道:“师兄,这种事……要不我来?”

    宁长久摇了摇头,只是摊手道:“药。”

    宁小龄递过药包时看着他清澈淡然的眸子,忽然有一种倒是自己龌龊了的感觉。

    宁长久接过药包,打开之后轻轻嗅了嗅,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开始均匀涂抹到她伤势较重的部位,即使是昏迷之中,女子依旧因为疼痛而发出一些自然的轻哼声,若非面具遮着,便可以看见她因为疼痛而时不时蹙起的眉头。

    宁小龄蹲在一边,捂着鼻子眯着眼睛看着宁长久为她抹药、包扎,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位师兄手法确实没有一丝可以挑剔之处,尤其是那包扎时的手法,布条缠绕时的角度缝隙都把握得严丝严缝,连最后打的结都松紧恰当,还带着对称的美感,她竟觉得有些赏心悦目。

    宁长久看了她一眼,少女微怔,嗯了一声表示询问。

    宁长久叹了口气:“去拿身干净的衣服。”

    宁小龄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姐姐如今虽裹着布条,但勉勉强强也算是赤着身子的。

    少女打量了她一番,不知为何有些无名的恼火,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去柜中寻找衣物。

    一切妥当之后,宁长久才将她抱起,置到床榻上。

    正当他要一指点向她的脖颈,解开她的穴道之时,宁小龄忽然制止道:“等等。”

    宁长久问:“怎么了?”

    宁小龄狡黠一笑,问道:“师兄就不想看看这位仙子长什么样?”

    宁长久道:“既然她戴着面具,便是不希望别人看到她的容貌,何苦强求?”

    ……

    女子睁开眼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发觉手指的触感很是柔软。

    她发现自己那纯白破碎的面具不知何时已被解去,放置在一旁的桌面上。

    女子心中剧惊,很快回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情,虽觉得脑袋肿痛欲裂,但还是咬着牙掀开了覆在身上的锦被,她看着这身崭新的衣物和那绑得一丝不苟的绷带,牙齿轻咬下唇。

    “你醒了?”一个声音响起,问了一句废话。

    第二十一章:境界

    女子这才注意到,窗帷之后,坐着一对身穿道袍的少年少女,两人约莫十五六的年纪,稚气未脱。

    本来有些走神的宁小龄一下精神了许多,赞叹道:“不愧是仙府修道的姐姐,受了这般重的伤还恢复得这么快。”

    宁长久看着那女子有些警惕的眼神,解释道:“先前发现姑娘昏倒院中,我与师妹将你救回屋子,我负责烧水买药,至于敷药包扎都是师妹在忙,你不必介怀。”

    他的话语不急不缓,语气带着令人无法质疑的平静。

    女子想要挣扎着起些身子,但是浑身撕裂的疼痛又一点点抽走她的力量,将她压回了榻上。

    她认真地看着那对少年少女,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他日若回宗门,定倾力为两位备上一副厚礼。”

    说完这句,她忍不住缩了缩,将脸放置在牙床帘幔遮挡的阴影里。

    宁小龄不解道:“姐姐生得这般好看,为何要以面具遮面?”

    床帏薄纱下的阴影里,女子的面容愈显清冷幽淡:“我修天道求一清静,自当绝尘避世。”

    宁小龄将椅子往右边挪了挪,更清楚地看着那女子清艳无瑕的面容,托腮笑道:“姐姐已经这般绝世,不必再绝世了。”

    女子心中微动。

    她知道自己生得很美,自修道起,她于溪边听泉洗剑之时,便时常有同门的弟子躲在远处,偷偷地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性子内敛,看似低眉不语,实则心里都明白,年龄再大些,自己山门的弟子或是南州其他仙宗的年轻俊彦,便时常表达过爱慕,她剑心通明,能看清那些爱慕之后的旖旎,便只是静心修道,对此不闻不问或假意不知。

    随着她境界水涨船高,再加上那剑术才是真正的惊艳绝伦,向她表达爱意的人便也越来越少,更多的是敬畏和仰慕。

    如今听这小姑娘夸奖,她清冷的秀靥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浅浅笑意,道:“小妹妹倒是明艳可爱,不知可曾修行,如今又是什么境界?”

    宁小龄想了想,道:“我随师父入门也才一年哎,我还没来得及学什么,师父便去世了。”

    那女子看着少女,越看越觉得她骨秀神清,是难得的修道种子,她沉声道:“你凑近一些,我看看你。”

    宁小龄乖乖走过去,在床沿边坐下。

    女子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按在她的额头上,闭目凝思,随后她轻轻收回了手指,再睁眼时,眸子里便有几分难掩的惊异之色。

    “你这般难得的修道种子,哪怕是放在宗字山门里也是少见,跟随你师父修行,委实耽搁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