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这潭水终究只是死水,这副凡人之躯汲取天地灵气的速度太慢,根本无法弥补气海的亏损。

    而宁小龄恰恰相反,她在不停消化着那老狐残存下来的记忆碎片,消化着那妖种中蕴藏的魔力,境界依旧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攀升着。

    此消彼长之间,宁长久的胜算只会越来越渺茫。

    宁长久看着她,忽然道:“你其实不想杀我。”

    宁小龄瞳光骤然一厉,“你在做梦?”

    宁长久道:“你妖种上的魔性已被暂时压下,你不是老狐,你是宁小龄。”

    宁小龄冷笑道:“你当我是你那个傻师妹?看来你真的是在做梦啊。这副愚蠢的身体,我占据了她,才是她的幸运。”

    宁长久摇头道:“你骗不了自己,你是宁小龄心底勾起的恶念,所有的恶念,或大或小,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都被妖种无限放大,占据你原本的心神。”

    宁小龄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冷笑,她忽然出奇地平静:“你说得对,但是我喜欢现在的我,身体里那个念头好像还在劝我放过你……呵,她难道不知道,你根本不是她的师兄吗?”

    宁长久沉默了一会,道:“或许你说的对,但我觉得她就是我师妹。”

    宁小龄竖瞳一凝,身后的狐尾大如高楼,将她的身躯衬托得格外娇小。

    她冷冰冰地看着宁长久,道:“你本来就不是!你和我一样,在那一夜之后,都被附身了,而你还在一直骗着自己,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自己究竟是谁!但附身你的,终究不是什么恶人,我哪有你这般幸运,寄居在我身体里的……是魔鬼,不过幸好,你优柔寡断,没有听这个蠢货的话杀我,要不然我也没有生根发芽的机会!”

    她盯着宁长久的脸,希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懊恼,看到一丝后悔。

    但是都没有,依旧是那该死的冷静。

    宁小龄继续道:“你道法高妙得不可思议,还未入玄便可以与我缠斗这么久,你上辈子应该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吧?是谁杀了你,让你沦落到需要夺舍一个凡人的地步?”

    宁长久道:“这个问题我回答过你了。”

    宁小龄一怔,此刻她也无法想起些什么。

    宁长久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道:“你现在还有机会彻底驱除魔性,若是将来妖种大成,反而会吞噬你的意识,你现在再多的努力,都不过是为那老妖转生作铺垫罢了。”

    “休想骗我,那头老狐已经死了,死得干干净净了……”她嘴上如此,心中却闪过一抹恐慌,接着杀意大盛,道:“你还在等什么?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手段?你该不会是在等人吧……那赵襄儿和陆嫁嫁此刻恐怕还沉浸在杀死大妖的喜悦里,哪里能想得到我?”

    宁长久没有打断她的话,他知道她说这么多,为的不过也是蓄势。

    她也被自己游移不定的身形弄得烦心,所以她要创造出一把锁,将自己困住,然后一鼓作气直接杀灭。

    她不疾不徐的话语仿佛咒术,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愈发黏稠。

    这道锁正在靠近。

    宁长久忽然闭上眼,以指抵住自己眉心。

    宁小龄一震,还没明白他要做什么,一道锋锐的杀意便已抵上了背心。

    宁小龄来不及回身,她驱动巨尾,猛然拍向了那杀意的来处,长街之上,一声震响骤然暴起,满地的青砖碎裂、震起,在地面上如浪潮起伏,少女转过了身,向着那道偷袭来的白光伸出了手,接着她惨哼了一声,小腹一收后背拱起,似被什么东西刺穿了过去。

    那是一柄剑,突如其来的剑。

    那是陆嫁嫁的佩剑。

    先前陆嫁嫁与老狐便在这条长街上战过,后来陆嫁嫁走了之后,宁长久便以此剑纠缠老狐,而他用换身符离开之际,也并未带走此剑,而这等仙剑与妖气天然相冲,所以老狐权衡之后也没有拿走。

    于是这柄剑便一直落在这条长街的另一头。

    此刻在宁长久的驱使下,那柄剑无声地穿过长街,直取她的背心。

    那一剑极快,快得令人发指,快得让人感觉速度足够快便可以填平境界上的鸿沟!

    于是那一剑便真的刺中了宁小龄。

    少女的惨哼声响起,她握着那剑身,双手鲜血淋漓,半截剑尖却依旧刺入了小腹中。

    宁小龄半屈着身子,她的妖血淬上剑锋,如火焰般燃烧了起来。

    周围震起的碎石很快被碾成齑粉,在骤起的妖风中轰然散开,以宁小龄和那柄剑为中心,仿佛单独隔成了一个领域!

    她与那剑死死抗衡,心中极为不解,宁长久凭什么有这么精纯的剑意,怕是陆嫁嫁亲自出剑,也不过如此了吧?

    宁长久依旧死死地摁着眉心,手指几乎要陷入额头里。

    他道法精妙是因为他上一世足足修道十二年,而另外十二载,他修的是剑。

    若是灵力足够,他可以驭气为剑,驭万物为剑,更何况是真正的剑?

    气海中,他的灵力疯狂燃烧,如烈火上煮沸的水。

    ……

    僵持的时刻里,时间缓慢得像是静止了一般。

    宁长久灵力终究有限,他松开了自己眉心的手指。

    宁小龄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抓着那剑锋,将那仙剑硬生生地拔出了自己的身体,她漠然回头,望向数丈开外的那个罪魁祸首,眉目间的杀意几可噬人。

    长街上风雷乍起,宁小龄抓起那把剑,直接掷向了宁长久,同时,她身形消失原地,如箭般冲了过去,竟比那剑飞行的速度更快。

    嗤然一声间,那柄剑砸入了宁长久原本所在的位置,宁小龄足尖踩过剑柄,向着宁长久遁逃的方向追了上去。

    数丈的距离被一下子拉近,宁小龄对着宁长久的后背拍出了一掌,掌间被仙剑割开的伤口还未愈合,鲜血飞溅而出化作一只只细小的火蝶,依附上他的后背。

    宁长久同样不再有隐藏,宁小龄的攻击太过凶狠狂暴,只要稍有不慎,自己也会很快沦为她的爪下亡魂。

    那颗妖种似被彻底激发了出来,身后三条虚幻的尾巴之间,又生长出了一条,并且开始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