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襄儿道:“若我执意要杀她呢?”

    陆嫁嫁目光坚定:“此刻多亏宁长久才使得皇城免于一场浩劫,若是先前让她妖种苏醒,破入紫庭,此刻皇城中,还有什么力量可以拦她?”

    赵襄儿冷哼一声,不为所动:“我自有办法。”

    陆嫁嫁道:“此刻她师兄因为皇城遭劫,于情于理,你都不能动手。”

    赵襄儿轻咬唇珠,眸光变幻,她一直觉得,这次皇城之劫,是娘亲给她的考验,原本一切妥当,但因她的疏忽终究错漏了一步,而这错漏,她本该亲手抹除,但如今她姗姗来迟时,发现危机已解,那个救了皇城的少年,此刻正随时在万劫不复的边缘。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后不停涌来的狂风吹动着她的裙衫,似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她的身体向前,要将那剑刺入宁小龄体内,彻底了结此事。

    “暂且饶你一命。”

    她最终冷哼一声,剑尖一移,负剑身后,向着那雷光走去。

    她要看看,那个坏了自己大考的少年人到底是谁。

    只是此刻天雷不止,怕是等劫雷过尽,那少年已是尸骨无存。

    陆嫁嫁抱着怀中的少女,一指点中她的眉心,让她暂时昏睡过去,她害怕小姑娘看到师兄的死状,激发出好不容易压在心底的魔性。

    天上雷球如雨落。

    而那雷光之中,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似槁木般立着,却依旧有着动作。

    赵襄儿细眉轻挑,心道此人难道还活着?

    她犹豫片刻,最终打开了那柄红伞,支撑着自己向着前方艰难逆行。

    ……

    宁长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他炼化的那些鬼物早已被前三道雷火灼烧得一干二净。

    他自嘲地想着,自己机关算尽,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控,没想到才活了没几天,死亡便又迫在眉睫了,不知道这一次,自己会不会真正死去,还是又能幸运转生……

    人在面临巨大危险时,思维的速度便会被压迫得极快。

    纷繁复杂的思绪掠过脑海之时,又一道巨蟒般的电光当空落下,朝着天灵盖砸落,如打桩时猛地落下的锤头,巨大的压迫力将他的毛发刺激得根根炸起,浑身的血水似都沸腾燃烧起来,极度的炽热里,精神便得极其沉重,肉体却反而像是失去了重量。

    雷光砸落的那刻,神魂的深处,似一双眼睛蓦然睁开。

    宁长久抬起头,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雷光之中,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影子清淡却柔和地看着自己,那是一个湛清道袍飘舞的身影。

    那身影边上,立着一个稍矮些的人影,那人影同样望着自己,一脸茫然。

    宁长久怔然而立,一时间思维僵滞,甚至不敢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那两道身影皆逆着光,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是足够了。

    因为那两张是他绝不可能认错的脸。

    一个是前世的自己,一个是如今的自己。

    都是宁长久。

    第四十五章:一颗星星的毁灭

    那团厚重如山的雷云分娩般蠕动着,一道道或如球状或如龙蟒的雷光不停落下,周遭的空气中充斥着嘶嘶振动的电流。

    但宁长久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他不确定是自己的耳膜已被震裂,还是声音被某种东西隔绝在外了。

    竟是那个看着呆傻老实的宁长久率先开口:“你要一直对师妹这样好下去呀。”

    宁长久嘴唇半张,想要说话却觉得喉咙沙哑,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忽然明白,自己的身体这么轻,是因为有两道灵魂离开了肉体。

    那两道魂魄隐藏在意识的最深处,处于一种三魂同体的玄妙状态,而这种状态,却是为天地不容的,或许这也是引来雷劫的真正原因。

    那个少年宁长久看了一眼寺庙的方向,微微笑了笑,“好好照顾师妹,也好好活着。”

    那天夜里,阴鬼撕咬之下,他的魂魄早就破碎得不成样子,如今好不容易才保存下来了这些,封存在识海的深处,今日受那天雷牵引,终于离开了身体。

    只是他的魂魄太过弱小了,满天雷光之中,那道身影显得越来越单薄透明。

    轰隆一声惊响。

    宁小龄猝然惊醒。

    “师兄……师兄!”

    她挣开陆嫁嫁的怀抱,忽然朝着屋外狂奔过去,狂风如刀,她脚步跃过门槛还未落地,身子便又被压了回来,后脑撞在了陆嫁嫁的胸口,陆嫁嫁拥住了她,怜惜地叹气。

    “陆姐姐……救救我师兄。”宁小龄抓住了白衣女子的衣襟,声音哽咽道。

    陆嫁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原本想再次令其安睡,但是手悬在她的眉心片刻,最终还是颓然垂下,只是叹息。

    ……

    赵襄儿手中的红伞伞面很是单薄,但上百根伞骨细密撑起的古伞,也有着极大的韧性,那毕竟是皇城的重宝,此刻哪怕雷火侵蚀,也只是在伞面上留下了淡淡的、水渍般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