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摩挲着剑鞘的手指微顿,樱唇轻启,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师父,让您失望了……”她睁开了眼,冰雪般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淡淡的悲色。

    谕剑天宗除了一个宗主,还分有四脉,各执一峰,分别是守霄峰、悬日峰、回阳峰、天窟峰。

    四脉皆有不同的峰主,而她师父掌管的是最为奇陡险峻,怪石横生的天窟一脉,数年前,她师父阳寿尽了,飘然仙逝,于是她身为他弟子中境界最高的,便代为掌管此脉。

    只是对比其他三脉,没有一个迈入紫庭的大修行者坐镇,终究显得薄弱。

    这些年她潜心问道,为的就是希望能早日紫府小圆满,迈过那道天地堑,晋入真正堪称仙人的紫庭境,至少拉近与其他三脉的差距。

    这其中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便是宗主年纪也大了。

    紫庭境巅峰滞留一甲子,宗主也倦了,他要在最后的岁月云游四海,自然要将宗门托付出去,而谕剑天宗真正的无上绝学,便在宗主的传承里。

    原本四年之后的宗主继任大典,可能要提前了……

    这也是她如此心急的原因。

    只是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终究太过年轻。

    没有岁月足够的积累,哪怕她天资卓绝,依旧远远不足以快速勘破那道瓶颈,于是她不甘静修,听闻赵国皇城有乱,她心生灵犀,便没有犹豫,下山斩妖。

    只是欲速不达,这次反而为其所累了。

    或许这便是命数使然吧。

    陆嫁嫁虽然道心坚定,但心中的遗憾,总是难以避免。

    她感受着后背那老狐一剑留下的伤痕,幽幽叹息。

    这伤……

    想起这伤,她便难以抑制地想起了那对师兄妹。

    那日宁小龄给自己沏茶,不慎落在杯外的水痕让她无论如何也难以忘记——这么笨拙的手怎么可能绑得出这般精巧到无可挑剔的绷带呢?

    真正替我疗伤的,分明是……

    陆嫁嫁的手忍不住捏紧了剑鞘,她呼吸稍稍急促了些,宽松的雪白剑裳下,胸膛忽地起伏,曲线舒展,很快又归于平静。

    他虽是为了救自己,而自己也并非什么迂腐冥顽之人,这本不算什么大事,但以后他若真成了自己弟子,自己对于他,心中终究会有些坎吧……

    既然他也骗了我,那我也就……

    “我也就假装不知吧……”陆嫁嫁眼眸微阖,对着寂寂夜色,喃喃自语。

    第四十八章:生辰宴,赵国的朝阳

    这是秋末的皇城,大榕树落叶几乎凋尽,苍老而繁密的枝干劲健地延展着,一只只细小手掌般伸向天空,树梢间偶有黏附的叶子渐染得枯红,一眉月亮依旧淡淡地高挂着,晨曦的白光却已在天边涌起了细长的一线,就像是翻腾过海面的白鲸背脊。

    大榕树下堆积的腐叶还留存着昨夜那场大雨的痕迹。

    一切还未真正褪去,新一日黎明便这样潮水般涌来了。

    皇城渐渐地亮起,古老的城墙,沧桑的青瓦也都在这一时刻被赋予了色泽。

    驻城的守军们眯着眼感受着明亮而刺眼的晨光,握着长枪的手心满是老茧。

    昨日的惊魂好似还近在咫尺,所以今日的阳光便显得刺眼而不真实。

    长香殿里,赵复脸色发白,两颊微微凹陷,身上依旧弥漫着脂粉气,他看着破晓的天空,思考着赵襄儿在做完一切之后,何时将王位还给自己。

    想着这些,他要走出长香殿去看看,却被侍卫无情地拦在了门外。

    皇宫中的,唐雨从榻上苏醒,她气息均匀,已无性命之忧。

    她醒来之时看见赵襄儿正坐在榻边,亲手捣药,唐雨有些不知所措,便恭敬地喊了声“小姐”,随后看到她那一袭漆黑的绣金龙袍,又改口喊了句陛下。

    赵襄儿淡淡地笑了笑,“接着叫我小姐便好,这一身衣服我只是觉得漂亮,那个位置,其实我没什么兴趣。”

    赵襄儿继续捣药,纤嫩的指间泛着珠玉般的色泽。

    外面初亮的晨光与室内的灯火,似也随着她的手腕起伏,溶溶地捣在了一起。

    陆嫁嫁走出轿中,晨风掠起,青丝拂动,剑裳如云漫卷。

    这是今日皇城,他们无意间瞥见的,赵国的朝阳。

    而那抹朝阳之下,一块几乎不可察觉的阴影里,闪过了一抹极不和谐的红影。

    ……

    ……

    清晨,丘离走入不死林里。

    他一身灰白法袍,披头散发,眼眶似蒙着一圈黑雾,瞳孔中血丝毕现。

    如今巫主身死,皇宫中的命令还未下来,他是巫主视为接班人的亲传弟子,便暂时是巫主殿的主人。

    但是丘离知道,自己用不了一日,便会被赶出巫主殿,轻则流放,重则直接处死。

    他当然不愿意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而方才,他绝望之际,见了一个‘人’,那一番交谈至今还让他气血翻涌,难以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