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间,她抬起了手,随着手肘微屈,那丝质的袖袍如墨水般轻轻滑落,露出了纤细的手腕和纤美如玉的手,皆是白嫩得惊心动魄。

    那封朱红色的婚书便被她轻轻捏在手中,如一片蝴蝶的翅膀。

    宁长久看着那封婚书,它就像是一团安静的火焰,不骄不躁地燃烧着,亦如少女薄而美的丹唇,似要倾诉什么,却终究一语不道,尽在不言中了。

    宁长久问:“那我若现在撕去它,这场约定,是否便也结束了。”

    赵襄儿颔首道:“嗯,若你真如此做,就当娘亲……还有我,都看走眼了。”

    宁长久闭上眼,手伸了过去,捏住了婚书的另一角,少女手指微松,那婚书便似深秋时离开枝头的红叶,飘然而去。

    赵襄儿衣袖再次垂下,笼住了那皓白的手腕,只露出一小截冷玉般的葱尖。

    少女将婚书交到了他的手中,彻底安静了下来,她似在等着宁长久做出选择,又似乎一切都与自己毫不相关。

    宁长久轻轻摩挲过婚书,没有当众打开确认,毕竟这是别人的隐私,而自己,终究只是一场误会。

    只是……那个同门的师弟或是师妹,应该也是十六岁左右的年纪吧,怎么会这么沉得住气?到了这一步都没有现身……

    或许真的是青出于蓝胜于绿吧。

    不知十二年后,这个弟子又会是什么下场。

    宁长久笑了笑,没有撕毁婚书,而是将其收入袖中,道:“谢谢殿下好意,但是五年太长了,三年吧,三年后,我来皇城见你。”

    “三年?”赵襄儿道:“可你如今还未入玄。”

    宁长久嗯了一声,道:“我非但没有入玄,这具身体更是难以修行,与普通人无异,若与修行者比,那更是堪称废人。”

    赵襄儿道:“类似的话我原本想你不答应时,拿来刺激你,没想到你倒是爱自嘲,不过你不必妄自菲薄,我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哪怕你现在的身体表现得再差,我都对你抱有莫大的期待,三年,我等你。”

    宁长久沉默片刻,镇重点头:“一言为定。”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他明显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更近了些。

    但是依旧没有出现。

    难道……是我想错了什么?

    不过如果真要阴差阳错了,那就将错就错吧。

    ……

    这是今日生辰宴的一个插曲。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进行太久,但是对于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

    许多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是怎么样开始的,又经历了什么,最后怎么会成这样?

    当然,两位自以为自己都知道的当事人,同样如此。

    总之,一个三年之约,就这样定下了。

    生辰宴同样渐渐接近尾声,接下来的时间里,便是大家论功行赏,论罪责罚之时,气氛又渐渐地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这大殿中,大部分,都是罪人。

    ……

    接近正午的时分,在外面台阶前站了一个时辰的丘离,才被两个侍卫缓缓带入殿中。

    而那大殿中,越来越多的人散去,许多官员,参加生辰宴之前衣着鲜亮,此刻出去之时已是一身囚服,不过似是为顾全大局,大部分人毕竟不是主谋,便都是从轻发落。

    丘离看着那些向着身边走过的人,他们同样也看着自己,目光如看死人一般。

    他们尚有余地,而丘离是围攻国师府的主谋之一,自然罪无可赦。

    正午,两个黑袍铁甲的侍卫,押着丘离走了进去。

    第五十一章:溅血

    此刻皇殿之中,大多数人已陆陆续续离座,宫女来回穿行,收拾着狼藉的桌面。

    高高升起的太阳照了进来,如将一条雪白的地毯铺到了前方,那明亮地毯的尽头,赵襄儿站在破碎的王座前,身影冷清,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亲自宣判对赵国真正有重罪的人。

    宁长久坐在案前,闭着眼睛,衣袖垂叠身侧。那封婚书他虽已收下,却始终没有取出翻阅。

    宁小龄坐在他的身边,只觉得有些尴尬……师兄居然成了赵襄儿的未婚妻?

    在今日踏入殿门之前,她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如今这般局面的,还有那个三年之约……她知道师兄肯定厉害极了,但如果对手是这位小殿下,她还是为师兄捏一把汗的。

    毕竟这位小殿下连那曾到过五道之上的老狐都杀了,师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那头狐狸厉害吧?

    想到这里,宁小龄心中忽有些喜悦,想着自己也是小狐狸,只要不出什么岔子,以后修为想必会是极高的吧。

    陆嫁嫁手握空盏,横剑膝前,若不是白幔遮掩,便可以看见她脸上淡淡的笑意,她虽然并不看好宁长久,但他们剑拔弩张的对话确实很是有趣。

    各异的思绪间,丘离缓缓走入殿中,两人黑袍铁甲的男子踢了踢他的腿弯,丘离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丘离,你可知罪?”赵襄儿的声音威严而平静地响起。

    丘离惨笑着说道:“事已至此,丘离自然罪无可赦。”

    赵襄儿懒得废话,摆了摆手:“知道就好……既然如此,带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