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不到你,你竟还敢自己送上门来?”雪狐被纠缠于那三字真言中,本就心烦意乱,此刻感知到少年按住自己肩膀的双手,更勃然大怒。

    雪狐利爪如机关弹簧般骤然射出,直刺前方。

    哧!

    长街上,鲜血喷溅。

    此刻,宁长久同样看不到宁小龄的身影,他双手虚按着,似要将什么东西用力压下。

    而前方的虚空中,利爪探出,撕纸般穿透自己的胸口,刺破后背的衣衫,飞溅出一长串的鲜血。

    剧烈的痛苦让他的面容刹那扭曲,他紧咬牙关,艰难抬起头,似能隔着那三字真言遮蔽的世界,看清楚对方的眼。

    他双手猛一用力。

    那障目之外,雪狐忽然感觉双肩似被千钧之重的小山压住,整个身体不自觉地向下压去。

    那少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手劲?

    她霍然明白,这“不可观”三字,创造出的,是一个小世界!这个世界的法则里,自己的力量被大大地削弱了,所以方才本该能让对方直接死亡的一爪,也只是将其重伤罢了。

    仅凭一个数十年前的章印三字,便可单独创造出一个玄妙的小世界,这是何等的手段?

    雪狐根本来不及思考,因为她意识到,如果此刻他想要杀死自己,自己可能真的会死。

    念头及此,她双肩猛地一重,膝盖屈弯,不自禁地要跪倒下去,她手臂发力,想要直接撕碎对方的身体,但这小世界中的道观与明月,皆似冷漠噬人的深渊,一点点夺走她身体的力量。

    世间妖物皆可以吞食天地月魄,而如今明月当头,她竟有一种避如蛇蝎之感。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何会与天地法则都截然相反?

    咔擦……

    雪狐双膝触地,地面开裂,然后塌陷,化作死灰。

    她身后的狐尾如遇大风的幡旗,不停地飘摇舞动,雪狐双臂不停地颤抖着,她牙齿发颤,道:“哈哈哈……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但是你不敢杀我……你杀了我,这个蠢丫头也要死!”

    砰!

    雪狐双目忽然远睁。

    她的额头上,出现了一抹红印。

    隔着不可观的世界,宁长久以额头撞上了她的额头。

    宁长久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双利爪,依旧刺穿着他的胸口,鲜血泊泊流出,流淌到已是万物破碎的死灰之境里,如星尘云沙般消散而去。

    他抬起头,睁着满是血丝的眼,双眸中那似万古不化的平静也已散去,他明明什么也看不到,视线却似聚焦在了某一个点。

    明明是虚假的世界,但这是他自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清醒地活着。

    雪狐的心中,忽然泛起一股极为强烈的凶兆。

    “她是宁小龄!她可是你师妹!果然……你也是个魔鬼,你对她的感情都是假的,也对,你真正与她相处的时间才多久,怎么可能不顾一切地护着她?你终于想要杀人了,你想把我们一并杀了……哈哈哈哈,赵国想要铲除我,但是他们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放出一个更可怕的鬼!”

    雪狐的声音如大风中上下乱窜的雪花,带着凌乱而凛冽的极寒。

    宁长久抬着头,双目之中,那平静的意味凝聚又破碎,如此反复,而那狐妖震人心魄的话语,他却置若罔闻。

    “师尊……”

    “如果当年你真想杀我,我现在应该早就死了吧……”

    “既然你可以斩去我的先天灵,我是你关门弟子,现在,我也想试试。”

    “直到今天,我终于有些明白,你当年的想法了……”

    宁长久的声音很轻很轻,但是哪怕天崩地裂,雪狐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师尊?什么师尊?”

    她双目圆瞪,猛然抬头,看着天空中那轮虚幻的月亮,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种道观之门即将洞开,有比明月更皎洁的一剑即将似山洪般奔涌而来的错觉。

    宁长久咧嘴一笑,血水从唇角不停溢出,染得唇齿鲜红。

    那封婚书忽然自他的袖间滑出,落到了地上。

    宁长久死死地按着她的肩膀,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雪狐一身紫庭境修为,被这不可观三字死死压抑,根本无法动弹,那刺穿了宁长久身躯的利爪,此刻也跟着颤抖起来。

    婚书掉落,翻开。

    雪狐忽然感觉自己的右肩一松。

    那是宁长久忽然松开的右手。

    他袍袖飘动,忽然化掌为爪,作拎提状,似要从下面攥取些什么。

    那封以“寄白头之约,指鸳侣之盟”开头,以“珠联璧合,永结同心”结尾的婚书上的字,此刻忽然颤动起来,随后,有四个端庄秀丽的小楷从上面飘出,被他攥到了指间。

    正是结尾的“永结同心”四字。

    这四个字落入掌心,随后如一排秋雁般飞去。

    朦朦胧胧间,雪狐感觉身体剧颤,接着,那个被她好不容易打压下去的意识,竟在这个该死的时候缓缓苏醒了。

    她的眼神中,露出了几分迷惘之色。

    宁长久双指抵住她的胸口,永结同心四字,顺着自己的指间流入,刻入了对方的道心之上。